1.我已經(jīng)老了，有一天，在一處公共場所的大廳里，有一個男人向我走來。他主動介紹自己，他對我說：“我認(rèn)識你，永遠(yuǎn)記得你。那時候，你還很年輕，人人都說你美，現(xiàn)在，我是特為來告訴你，對我來說，我覺得現(xiàn)在你比年輕的時候更美，那時你是年輕女人，與你那時的面貌相比，我更愛你現(xiàn)在備受摧殘的面容。

2.她呼號叫喚，她說不要等待什么，不要期待于任何人，任何國家，任何上帝。

3.吻在身體上，催人淚下。也許有人說那是慰藉。在家里我是不哭的。那天，在那個房間里，流淚哭泣竟對過去、對未來都是一種安慰。

4.我說，她是讓貧窮給活剝了的母親，或者她是這樣一個女人，在一生各個時期，永遠(yuǎn)對著沙漠，對著沙漠說話，對著沙漠傾訴，她永遠(yuǎn)都在辛辛苦苦尋食糊口賧了活命，她就是那個不停地數(shù)說自己遭遇的瑪麗·勒格朗·德魯拜，不停地訴說著她的無辜，她的節(jié)儉，她的希望。

5.在我們交往期間，前后有一年半時間，我們談話的情形就像這樣，我們是從來不談自己的。自始我們就知道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未來未可預(yù)料，當(dāng)時我們根本不談將來，我們的話題就像報紙上的新聞一樣，內(nèi)容相同，推理相逆。

6.他的英雄氣慨，那就是我，他的奴性，那就是他的父親的金錢。

7.他們不僅不和他說話，還不停地罵罵咧咧的。

8.我是他一生中最最寵愛的。我如遇到別的男人，他就怕，這樣的事我不怕，從來不怕。他還另有所懼，他怕的不是因為我是白人，他怕的是我這樣年幼，事情一旦敗露，他會因此獲罪，被關(guān)進(jìn)監(jiān)牢。

9.仿佛做了一個噩夢，同不認(rèn)識的人廝混了幾個小時，明知大家彼此一樣，素昧人平，互不相知，就那么空空度過一段時間而毫無著落，既沒有什么屬于人的動機(jī)，也沒有別的因由。

10.我的情人憑他那荏弱的身體是完全被抹殺了，而他這種柔弱卻曾經(jīng)給我?guī)須g樂。他在我大哥面前簡直成了見不得人的恥辱，成了不可外傳的恥辱的起因。

11.這時，她也哭了。她雖然在哭，但是沒有流淚，因為他是中國人，也不應(yīng)為這一類情人流淚哭泣。

12.也許她已經(jīng)知道白人少女的存在。她身邊有一些沙瀝當(dāng)?shù)厝伺停齻儗δ莻€故事了若指掌，肯定會講出來的。她不會不知道她的痛苦。她們大概年紀(jì)相仿，都是十六歲。在那天夜里，她有沒有看到她丈夫哭泣？看到了，有沒有給他安慰？一個十六歲的少女，一個三十年代的中國未婚妻，她能不能安慰這類要她付出代價的通奸的痛苦而不覺有背于禮？

13.他對她說，和過去一樣，他依然愛她，他根本不能不愛她，他說他愛她將一直愛到他死。

諾弗勒堡-巴黎1984年2-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