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蓬萊,有仙島。
島上一日分四季,仙霧繚繞是為辰時。
午時云霧散去,露出十方桃林、十里梧桐,桃林養(yǎng)狐,鳳棲梧桐,此時金烏貫日。
卯時金烏西墜,玉兔東升,月色裊裊,海面波光粼粼。傳聞蓬萊仙島是西王母下昆侖的通道,由她座下地仙在此鎮(zhèn)守。
云砌成的的云階蜿蜒,通往天際。
云階上男子,身形頎長,面容清俊,卻赤足散發(fā),眼底泛紅,三步一叩首,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這是北周新帝沈洛河。
身上的污漬,早已干涸,染成了玄衣。分不清來到這里多久了,在這里日月交輝的時辰好像更短。
那位大師說只要登上云階,盡頭處是他想見的人,想完成的執(zhí)念。
心的痛麻木了膝蓋上面的血肉模糊,只要合上雙眼,腦海里全是那天的畫面,敵人的面目猙獰,號角的鳴叫,士軍的廝殺,還有死在那場戰(zhàn)役中的那個她,最后一刻決絕的眼神,紅色的血染紅了他的雙眼,他拼命的捂住她脖子上的傷口,鮮血卻不斷汩汩流出,他知道懷中的生命在漸漸流逝。
最終他贏了那場戰(zhàn)役,登基為新帝,前朝大權在握,大赦天下,小師妹回心轉意在旁紅袖添香,一切好像都有了,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有,他失去了什么,他問自己,摸摸空洞洞的心,好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終于,他爬完最后一階,叩完最后一首,看到金碧輝煌的大門屹立在云首,上題有“寶靜清光”,眼底有了異色,這約么是天界。
他站起來蹣跚的走了進去,腳上被砂礫割的小傷口流出的小血珠滴在琉璃鋪陳的地上,像臘月里迎風怒放的寒梅,很快又被吸收進去,轉瞬即逝。
一路暢通無阻,里面是一處桃林,此時正直午時,金烏普照,耀光灑在桃花瓣,傳來撲鼻的迷人香,有白狐在捕蝶,大約通靈性,看到有人進來后停下來任蝴蝶飛走,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打量這個不速之客,沈洛河聽諦聽大師說蓬萊島所有的生靈都在天界登名造冊,掛有神職,他雖是人皇,卻在這次奪位中造成死傷數(shù)萬,罪孽深重,不敢妄自褻瀆神靈,上前作了一揖,
“弟子北周沈氏洛河,拜見仙君,經(jīng)諦聽大師所引,有事求于冀州子大人。可否請仙君通傳?”
冀州子正是鎮(zhèn)守此處蓬萊島的地仙。白狐抬手,周圍起了朦朧白霧,不一會兒白霧散去,狐貍不見了,只有一個女子站在將才狐貍停留的地方,她頭束金冠,白衣附身,手持拂塵,雖是狐族,全身卻無一處妖媚氣,朱唇開口卻是清冷的話:“吾乃冀州子,吾知你汝所求,汝應該也知曉這兒的規(guī)矩,吾要汝全部龍氣和半顆心,那女子之死本是順應天命,故汝所求之事逆天改命,汝可愿意否?”
沈洛河燃起希望,忙點頭“弟子愿意,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
白狐:“汝本來在這一世結束之后可以榮升神位,如今放棄這帝王龍氣,就是放棄這亙古不息的壽命,永世嘗輪回之苦,汝還愿意否,可允汝考慮”沈洛河苦笑,搖搖頭,永世的壽命,孑然一身,都沒有那個人重要,白狐嘆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心無雜念,等你在睜眼時,所有的事物都將應你所求。”
沈洛河照做,眼前一片黑暗,只聽得到耳邊傳來白狐的惋惜,
“世上多是癡心人啊,汝就算找到她,卻不知那個人是否還記得爾?”
白狐所說的話一直在他的耳邊回蕩,心臟驀地緊縮,周圍的聲響突然消失了,意識陷入混沌,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后一句話是冉冉,我去找你了,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