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先說下前提：關(guān)于做奧數(shù)題的一些事。爸爸給兒子講過幾次的一些題目，他還是不會做或者做錯，于是有了一些沖突和摩擦。
晚上兒子問我：“怎樣才能獲得自由呢？”我反問：“你覺得什么是自由？”兒子不語。我又問：“是沒有人管你嗎？”兒子肯定了：“是。”
“沒有人管你，你生病了，躺在床上，沒有人噓寒問暖，沒有人照顧你，這樣好嗎？”
兒子一時語塞。
“有時候你會覺得孤獨好，沒有人管你，不論做什么事都沒有人干涉你。但孤獨并不是什么時候都好。你不知道有一種孤獨也是很讓人痛苦的。”
兒子換了一個說法：“古時候多好，不要學奧數(shù)，不要學這學那，要是我在古代就好了?！?br>
“古時候不進學就只能去種地。但耕種都是靠天收，萬一遇上災年，就連飯都吃不上了”我接著說：“而且古時候有土豪惡霸，有橫征暴斂，古時候社會無序的時候更多，戰(zhàn)爭也更多。”
我問兒子：“你讀過《十五從軍征》嗎？”兒子表示沒有讀過。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道逢鄉(xiāng)里人，家中有阿誰？”“這首詩講了一個老兵的故事，他十五歲就去當兵，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戰(zhàn)爭后，僥幸活著回家了?！?/p>
“已經(jīng)八十歲了?！眱鹤咏拥?。
“嗯，然后他就很急切的回家，在路上遇到家鄉(xiāng)的人就問他家里還有些什么人?！蔽医又f“可是家里什么人也沒有了，只有墳墓。庭院中長滿了荒草，野雞野兔在房子里做了窩?！?/p>
“然后呢？”兒子問道。
“然后他就回家了，采了野谷子做飯，摘了野菜煮湯，可是飯菜熟了，卻不知道叫誰來一起吃……”
“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出門向東看，淚落粘我衣?！蔽也恢纼鹤幽芊耋w會到那種孤獨的絕望和悲涼。
“這首詩是誰寫的？”兒子問我。
“這是漢樂府的一首，不知道作者是誰。也許是老兵自己，也許是別人為千千萬萬的老兵寫的?！?/p>
兒子沉默了一會兒，說：“要是沒有戰(zhàn)爭就好了。”
“只要有利益，就會有戰(zhàn)爭。”我想了一下，回答道。
“士兵很好，但士兵也不好?！眱鹤舆t疑著說道。他現(xiàn)階段的夢想就是當一名士兵。他愛看打仗的電視，也看了很多關(guān)于戰(zhàn)爭的書。他最仰慕戚繼光。
“媽媽，為什么會有軍隊？”
“嗯，這樣說吧。原始時代的人沒什么吃的，原始人會聚集在一起去獵取食物。剛開始取得的食物都是大家一起分了吃。后來，那些強壯的，捕獵時出力更多的人會想：我出力多，為什么和那些沒出什么力的人獲得差不多的獵物？于是他可能會欺負弱者，搶奪食物。弱者一個人斗不過他，可以多邀集幾個人一起抵抗。強者打不贏了，他也會邀請幫手。于是會聚集越來越多的人，這應該是軍隊的雛形，但這時候還沒有職業(yè)軍隊?！?/p>
“那些強壯的人一直掠奪也不行，他們還需要有人幫他們做一些活，縫衣服，種地什么的。于是他就跟那些弱者說，你們幫我們干活，我們保護你們。這樣各取所需?！?/p>
兒子有意見：“為什么要幫別人干活？”
“不找人來保護自己的話，他們的勞動成果會被掠奪，可能自己也性命不保啊?！?/p>
“說得也對?！眱鹤颖徽f服了。
“他們這是互惠互利，相互依存?！蔽艺f?！?b>而且人越來越多，會有強者成為領(lǐng)袖，他會找一班有智慧有見識的人幫助他一起管理團體，慢慢會變成國家。而用來保護他們的組織就會成為軍隊。”
“可是我們剛開始是說什么，怎么說到軍隊了？”兒子忽然說到。
“我們在討論自由?！惫覀円黄鹦α?。
“兒子，德國有個哲學家叫康德，他說過一句話：人類克服自己的欲望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你覺得這句話正確嗎？”
和孩子談這個，“欲望”的定義不好說，這里有個度的問題。朱熹的“存天理，滅人欲”，恐怕也不是我們從字面上理解的那樣絕對。
不過兒子也不和我糾結(jié)這些，我們一起默認了這是個糊涂地帶。
兒子說：“當然不正確了。想做的事情都不能做，還叫自由？”
“嗯，確實，比如喜歡吃零食，喜歡玩就是你的欲望，也是你的天性，都克服了，還有什么自由?！?/p>
兒子也很肯定。
“但是你還記得我和你聊過的《自控力》和《自私的基因》這兩本書嗎？書上說每個人都有來自原始的欲望。說控制人的有兩個方面，一個是你的基因，一個是你的思想?！蔽抑噶酥杆纳眢w，又指了指他的腦袋。
“你的基因跟你說讓你去做什么，這就是欲望。你的思想讓你決定去不去做，該如何做。如果你覺得不應該這樣做卻做了，可能就是你的基因做了主。你克服了沖動沒有做，就是你的思想做了主。”
我覺得自己說得太玄乎，兒子也似懂非懂。
我舉了個例子：“比如你寫作業(yè)時，想要玩東西。你玩了是基因做了主。你克服了這個沖動，沒有玩，繼續(xù)寫作業(yè)，這是你的思想做了主。哪一個選擇更有益于你？”
雖然在真實情況中，兒子可能會丟下作業(yè)去玩會兒東西，不過讓他分析時他還是說繼續(xù)寫作業(yè)是正確的選擇。
我決定不再糾纏于這個我也不擅長的話題了，我說：“況且人的欲望是很難滿足的，有個詞叫“欲壑難填”，當?shù)玫搅艘恍?，可能會想要更多。一來二去的，如果由自己的欲望做了主，失去理智，就有可能鋌而走險，干出非法的勾當?！?/p>
“那就坐牢了，真的沒有自由了?！眱鹤于s緊接著說道。
“是呀，那可什么自由都別提了?！蔽倚χ胶?。
“兒子，有時間你也可以看看哲理方面的書，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看著看著，可能就想通了。”
“媽媽，哲學是怎么產(chǎn)生的呢？”
我沉吟了一下，試著解釋道：“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那些古希臘的自然哲學家嗎?古時候的人沒有科學知識，解釋不了大自然以及星空宇宙的一些奧秘，他們就會用想象用思考從別的角度獲得一些解釋，這樣就形成了哲學。”
“原來這就是哲學?！眱鹤诱f。
“你記得我們?nèi)タ萍拣^嗎，有一棵大樹，屈原的《天問》之樹，他問天地日月星辰從哪兒來的，等等一些問題，這就是哲學的思考?！?/p>
談了很久，兒子方興未艾，但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該休息了?，F(xiàn)在我這似是而非的一些說法，還能讓他滿足，等到他不再滿足于我的解答時，他就該去自己尋找答案了吧。當然，我也要充實自己，爭取能多回答一些他的問題。這種母子交談的溫馨感覺，很令我迷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