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總相信一句話,人生是一場沒有返程的旅途,能夠陪你走到終點的只有你自己。
我一直深以為然。
人生過半,如今走到這里回想過去,從起點開始,一路上不斷有人上車,有人下車,把沿路的風(fēng)景一段不落堅持看下去的,只有我自己。
我有一位相交甚深的好友,十幾年的感情,在過半的人生里她陪了我很久,我也陪了她很久。
可是因為長期的遠(yuǎn)距離,以及各自發(fā)展的差異,如今三觀已漸行漸遠(yuǎn)不再聯(lián)系,曾經(jīng)我也為此傷神,我不斷地安慰自己,沒關(guān)系,畢竟能夠走到終點的只有你自己。
直到母親去世,我才發(fā)現(xiàn),是的,人生這場沒有返程的旅途,能夠陪你走到終點的只有你自己,可是我的父母,從起點開始陪著我的父母,雖然在中途也下了車,但是我知道,他們會在終點耐心的等候我,等我獨自一人惶然無措的走完這漫長又不那么順利的人生,他們會在終點等待我,擁抱我,安慰我,別怕,我們一直都在。
我曾經(jīng)很害怕死亡,因為母親得病數(shù)年,死亡的陰影一直籠罩著我們,不知道哪天會降臨,卻知道它一定會降臨。
我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如果我失去了母親,人生該如何繼續(xù),我又會如何不舍傷心。
可是真的到那一天來臨,我卻只心疼她,我只希望她不要再留在人世承受這樣非人的苦難,我甚至祈禱她快點離開,我害怕她因為舍不得我們而固執(zhí)的折磨自己,因為多停留在我們身邊的每一秒都會讓她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當(dāng)她走的那一刻,2018年1月12日凌晨四點半,我永遠(yuǎn)記著的這一刻,我甚至是欣慰的。
我欣慰她終于不用承受這樣的痛苦,我欣慰她終于放下執(zhí)念。
我平靜的接受她永遠(yuǎn)離開,平靜的接待來吊唁的親朋,甚至平靜的告訴我的朋友,我一點都不傷心,我為母親高興,因為她終于解脫。
我差點就這樣騙過我自己。
直到那一天,將母親送去墓園,看她縮成很小的一團(tuán)永遠(yuǎn)停留在冰冷的石墓里,我恍然,原來她真的徹底離開了我。
都說時間能夠撫平一切傷口,雖然我沉迷于悲傷無法自拔,可我一直記得這句話,直到現(xiàn)在無法釋懷。
或許時間是能夠撫平傷口,可時間沒有說,它到底需要多久。
沉迷于悲傷徹底摧毀我的健康,因為我每日以淚洗面,母親臨走的樣子深刻的印在我腦海里,只要一閉眼,就是她毫無生氣的病容,和無意識痛苦的呻吟。
于是我開始恐懼于自己的死亡,頻繁的來往于各個醫(yī)院讓我心力交瘁。
而當(dāng)我徹底累了,放棄的那一刻,我突然不再害怕。
因為我終于意識到,我恐懼的那個世界有我最愛也最愛我的人,她們先我一步去了,會和在這個世界等我降生一樣,為我打點好一切。
其實人這一生如此漫長,誰也不知道死亡真正的模樣。
是我們看到的臨終前的了無生氣,虛弱難堪嗎?這到底是死亡的開始,還是死亡的結(jié)束?
母親節(jié)那天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母親給我打電話,好似同我說了什么,但是她始終不回我。
我還做過一個夢,夢到母親竟然學(xué)會了開車,她要開車去鄉(xiāng)下看外婆,我要求她帶上我,可是沒走多遠(yuǎn)我就莫名其妙的下了車,醒來淚滿眼眶,先生說一身冷汗,可我卻只感受到她們對我的愛,也許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母親和外婆還是照常生活,只是她們覺得我還不到去的時候,所以選擇不帶上我。
外婆是早于母親兩個月去世的,沒有任何征兆,倒下的很突然。
我悲傷難以自抑,我覺得外婆肯定是無法承受母親即將比自己先離開的事實,所以先一步走了。
直到如今我頓悟,外婆是急著要趕到母親人生的終點去,去等她,安慰她,告訴她痛苦都結(jié)束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要先去那個世界,為母親打點好一切。
沒錯,人生這場旅途,雖然沒有人陪我們走到終點,可是在這一段路的起點和終點,卻始終會有人替我們打點好一切,在起點他們教會我們怎樣走完這段路,在終點他們早早在那里等待,打點好一切,慰勞我們一路的辛苦。
死亡是這個世界的結(jié)束,卻也是另一個世界的開始,可能過程會有痛苦,可是忍一忍就過去了,因為后面等待我們的是再次團(tuán)圓。你可以把這個過程叫死亡,也可以稱呼它為重生。
至今在看到關(guān)于親情的視頻我還是忍不住第一刻就淚流滿面,可是我知道,離別不是永遠(yuǎn),終有一天我們還會重逢,那時候,她們還是我的母親,我的外婆,我也還是那個一直被她們照顧、操心一輩子的女兒、孫女。
媽,外婆,我想你們。
也祝你們在那個世界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