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里有句話說:私視使目盲,私聽使耳聾,私慮使心狂。

在CBD的日子,我耳聾、目盲,心狂。
這“狂”不是“狂妄”,而是“狂躁”。
沉寂了十天,我終于在深夜的黃埔大道上爆發(fā)了——
我踢了兩腳電線桿,踹了兩腳路邊的花壇,朝著天空大吼了兩聲,揮著手里的牛仔褂哭泣了出來。
我可能真的抑郁了。
很長時間以來,我都不愿意承認的一個事實,今天確實那么明顯得發(fā)生在我的身上。
我有些惶恐,不安,焦慮,心傷。
甚至自殺。
我都想好了結(jié)束自己生命的方式——跳河。
人家說,溺亡是自殺的所有方式中最難受的一種,比跳樓要難受很多倍。
會缺氧,會窒息,會陷入恐懼,會掙扎不已。
人死了之后,會被水泡腫,眼球突出,全身乏氧發(fā)白,口唇青紫。
總之,死相很難看。
我站在獵德大橋上,看著橋下滾滾遠去的珠江水,自己開始跟自己做斗爭。
上次發(fā)生這種事還是一個月以前,那天夜里,我是站在幾百米外的廣州大橋上。
很多人問我,CBD到底怎么了?為什么旅行停下之后來了廣州CBD,過得比以前更糟糕了?
我也不知道。
CBD就是這樣一個每周一到周五人擠人的地方,一個周末人去樓空四下凋弊的地方。
我曾經(jīng)說CBD里沒有太多溫情,人們行色匆匆互看一眼,有的僅僅是同病相憐的同情罷了。
創(chuàng)業(yè)之路艱辛,這是必然。職場如戰(zhàn)場,人都要做好打持久戰(zhàn)和耐力戰(zhàn)的準備。
不然,淘汰的就是自己。
有時候失敗并不可怕,怕的是,我們會陷入自我懷疑。
心如欲壑,后土難填。
我的團隊就是這樣一個飄忽不定的初創(chuàng)團隊,當初加入進來是因為團隊要搞雜志社項目。
如今項目擱置,戰(zhàn)略方向轉(zhuǎn)移,人的這種有心無力感倍加強烈。
就像那些患了產(chǎn)后抑郁的年輕媽媽一樣,家人們的狂歡,好像再也跟我無關。
我只想跟我熱愛的一切在一起。
可能是一個人,可能是一件事,可能,只需要一個瞬間。
坐在電腦前,我壓榨著全部的腦力,寫出最盡力的文案和故事。
可是,當一條河流向了你不想去的遠方,你該如何在滔滔海浪里停住這條孤船?
我假裝微笑,我假裝堅強,我假裝跳出舒適圈就是要準備承受驚濤駭浪一般的樣子。
可能,CBD告訴我的,是——我其實什么都不是。
廣州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到對這座城市怎么都喜歡不起來。
朋友告訴我,他們在烏克蘭見到的我,不是這樣的我。
那是一個活潑的男孩,溫暖地像地中海六月的陽光。
或許我只是累了,或許我還是相信著未來。
我每天默念好幾遍——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天又下雨了,廣州進入了雨季。
透過寫字樓的玻璃,我看向窗外,天空一片灰暗。
我極目張望,想在陰霾中找到一眼陽光。
我看到路人紛紛。
雨傘跟雨傘,互相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