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猶然記得中學時代,語文老師在講臺上唾沫橫飛只差涕泗橫流,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感人至深,卻唯獨沒有感動講臺下的我們。在我的記憶中,謳歌父愛如山的課本,便是從那時開始一發(fā)不可收拾。至于領(lǐng)會深淺,我們這些被縛于應(yīng)試教育牢籠中的孩子甚至沒來得及體會。而從朱自清先生樸實而有力的文字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如山的父愛時,已經(jīng)是很后來的事情了……
又是一年九月,孩子們離家上學的季節(jié)。是啊,是萬千父母目送子女離家的季節(jié),是離別的季節(jié)啊。
早早地就被爸媽催促著在網(wǎng)上訂了回校的火車票,從訂單生效的那一刻開始,我知道,我離家的日子已經(jīng)開始進入倒數(shù)。我估摸著,越逼近返校的日子,爸媽對我肯定是百依百順萬般不舍的,即便不是,態(tài)度上也該有所變化才符合常理。可仔細觀察一番下來,我也未曾察覺到他們有這些個端倪,一時間竟有些郁結(jié)難消大失所望,原來自己的離開也并沒有那么的重要。
懷揣著這些若即若離的小心思,返校的日子也到了。背包里的零食裝得滿滿當當,滿滿當當?shù)亩际撬麄兊膼邸?/p>
我早就打算自己一個人去火車站,可爸爸臨時決定要送我,說順便辦點事情。我心里自然是高興的,想來老爸也是擔心我提不動箱子,一個人可憐兮兮的;其實,心里一直都很清楚,我離家于他們而言,也并不是無足輕重。
被攔在檢票口的爸爸一步三回頭,一萬個不放心的眼神我都看在眼里,但還是決然不回頭;背后那場盛大的目送,我怕承受不住。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段,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zhuǎn)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訴你:不必追?!?br>
也是在離開家離開爸媽之后,感受到那場盛大的目送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從我回到家中的那一天開始,在爸媽的心里,我踏上歸程的日子就已經(jīng)進入了倒數(shù)。而那些我覺得他們對于我的離開表現(xiàn)得波瀾無驚的日子,恰恰是他們深愛表露無遺的痕跡。
飯桌上多出的我愛吃的菜、片刻不停的嘮里嘮叨、刻意回避的返程時間、大事小事在意我的回應(yīng)……一切為我的離開所做的準備,都藏在他們的緘默不語中。
離家這場盛大的目送,讓我想起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同樣是目送,他目送著父親佝僂的身軀離去,心緒難平百感交集;而我,則是被父親目送著離家遠去,我尚且這般感觸,而我身后的父親,又是怎樣的心情?我的背影,又被賦予了怎樣的意義?
兒行千里母擔憂,可憐天下父母心。歌頌父愛母愛的故事早已耳聽千遍,可我們又何曾記住過一遍?
若非這場目送,若非他們十年如一日傾其所有的備至關(guān)懷,這哪怕一次的自我鞭撻可能都不會出現(xiàn);可即便是這樣,毫無希望,我的父母,我們的父母,從來扮演著無聲電影的主角,從開始到落幕,從迎接到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