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深圳的天氣很舒服，不冷不暖，風一吹進房間心情好到想跟全世界和解。
房間里放著樸樹的《那些花兒》，旋律好聽到讓人忘記時間。我走到陽臺，看著窗外那幾棵不知名的樹，目送樹葉輕飄飄地落地，然后被風吹到墻角，折騰幾番又不值得滾到哪里去。
我想起了涼哥說的一句話：人就像落葉，一輩子都在飄，不知道什么時候在哪里停留，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機會可以停留。
那時候我還小，其實聽不太懂這句話，現(xiàn)在想起來，每個人的背后或許都有著說不出口的無奈。
2
我是初中的時候認識了涼哥，那時候我在市區(qū)讀書，每到周末喜歡去城墻外跑步。
有一天因為路在臨時施工，跑完步原路回不了家。我繞了一大圈，從另外一個城門進來，還沒有到拐彎，從遠處就聽到了吉他聲，一走近，我就看到了涼哥。
他穿著一條長長的藍色牛仔褲，一件灰色的背心，留著一頭大概十五厘米的頭發(fā)，頭上還戴著一個黑褐色的帽子，手里拿著吉他坐在角落里忘我的彈唱，身子前面還放著一個木盒，里面放著幾塊錢。
那時候，我對會彈吉他的人特別羨慕。小時候鄰居家里有一個小吉他，我經(jīng)常去他家里串門，后來看到掛在墻上的吉他就拿下來玩，不小心把吉他摔在地上，線斷了。后來我被老爸拖到家里打了一頓，并且賠了錢，從那以后，我就再沒提起吉他。
那天看到?jīng)龈?，路過的人都有點嫌棄他，覺得他是一個乞丐。我從小對陌生有一種天生的恐懼感，但唯獨涼哥，反而喪失了那種感覺。
那時候每天沉迷于各種青春小說，總覺得會彈吉他的人，背后一定藏著許多有故事。
也許正因為如此，我跟涼哥的生活才有了交集。
“你彈得真好聽。”我鼓起勇氣上前贊美了一句。
“是嘛，喜歡聽可以多聽一會。”他被我打斷了節(jié)奏并回答了我。
我記憶尤深，這是我跟涼哥的第一次對話。
他對我笑了笑，招手對我說：小弟弟，坐到這邊來聽。
我們就這樣成為了所謂的“朋友”。
他沒有告訴我全名，只讓我叫他涼哥。
很巧，他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樣，有點涼。
3
我第一次聽樸樹歌，就是涼哥唱給我聽的。
那首歌叫《那些花兒》。
那天下午，天空都是晚霞身影，路燈也已經(jīng)開始微亮，路上的人逐漸變少。
涼哥把帽子摘下來，穿著一件白背心，手指挑動吉他上的弦，陶醉地唱著這首歌。
他臉上帶著微笑，但不知道為何，我卻覺得這首歌很令人難過。
他緩緩停下后，我摸了摸頭問他：
“這首歌背后有什么故事，聽著好悲傷啊?！?/p>
他不太愿意提起，只是跟我墨跡了一下他的一些事。
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因為好賭犯事鋃鐺入獄。他受不了的村里人異樣的目光，選擇了遠走他鄉(xiāng)。
這些年，他挨過餓，吃過苦，難過著，也堅強地活著。
在他身上，看到的是對生活的熱愛，也看到了歷經(jīng)歲月沉淀下來的滄桑。
于他而言，走到哪里都是家，每走一步路都可以看到夢想。
也許是太累了，每次跟他聊天，總可以感受到滿滿的疲憊感。
他自由著，也被心結束縛著。
“那你愛過人？”
他看了我一眼說：
“愛是什么，我不懂?！?/p>
到了那天我才確認，他真的有故事。
4
我第一次抽煙是涼哥教我的，那次之后我就發(fā)誓以后再也不抽煙。
他說吸煙可以讓人不那么低迷，開心一點。
我覺得他是在苦中作樂。
我第一次喝酒也是涼哥帶我的，不過我一直覺得酒不好喝，并且容易喝醉誤事。
他說喝醉了可以讓人忘記一切傷心事，別再那么難過。
我覺得他是在自欺欺人。
不過后來一想，或許吸煙和喝酒，對于一個在感情里受過傷的人來說，或許真的有用吧。
他去過云南，在一家酒吧里面駐唱，后來在那里遇到一個姑娘，叫阿蘇。
阿蘇每天晚上都會來酒吧，并且每次都會讓涼哥唱歌，還會給他小費。
阿蘇一頭短發(fā)，有一雙大大的眼睛，牙齒特別整齊，笑起來特別好看。
也數(shù)不清楚心動過幾千幾萬次，涼哥在那年圣誕夜拉上阿蘇的手，跟阿蘇表白了。
表白成功后，阿蘇就搬過去跟涼哥一起住，替涼哥料理起了日常。
白天阿蘇去幫飯店洗碗，晚上去酒吧聽涼哥唱歌。
雖沒有什么錢，但是卻過得很幸福。
我們總以為愛情是世界上最堅固的東西，愛情也可以戰(zhàn)勝所有的艱難險阻。但殊不知，在現(xiàn)實面前，不止夢想，連愛情都要讓路。而生活也時常讓人措手不及，讓人在慌忙中，失去一些東西，也學會一些東西。
因為一次意外，阿蘇懷孕了，兩個月后才發(fā)現(xiàn)。
得知消息之后，涼哥在床上沉默了很久，一直吸著煙不說話。
阿蘇坐在他身邊，滿臉喜悅，因為這個孩子見證了他們的愛情。
“打掉吧?！睕龈缙届o地說了一句。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卑⑻K猛地站了起來。
“你很清楚，我們暫時養(yǎng)不起這個娃。”
“所以就要打掉？”
“嗯嘛，打掉。”
“你真養(yǎng)不起？！”
“嗯，我養(yǎng)不起?！?/p>
“好，那我自己養(yǎng)?！?/p>
阿蘇從家里跑出去后，從此就沒有回來過。
涼哥找了很久，也沒有再遇見過她。
隔年三月，涼哥離開了云南。
每座城市走一圈，每個地方活一遍。
沒人知道他在尋找什么。
5
這些事情是涼哥離開之后，在郵件里告訴我的。
他走的時候無聲無息，沒有留下任何一句招呼。
郵件里他沒有告訴我他去哪里，但我也清楚，自己想去哪里，他大概也不知道。
那年我初三，從那之后就沒有他的消息。
就算給他發(fā)郵件，也沒有得到任何回復。
我很清楚，他的故事遠沒有他郵件里講的那么簡單。
這些年，他把的故事藏在歌里，每當旋律一起，回憶就再次被開啟。
我不知道他離開云南，是為了躲避，還是為了追尋。
但哪一個答案都沒有不那么重要了，人生有事情本來就是徒勞無功的。
失去了，總比錯過要好一些，畢竟還曾擁有過。
6
許多年后我聽起樸樹的《那些花兒》，心里開始會難受。
大概是因為我聽懂了一些歌詞。
歌曲中的歡笑聲和流水聲會突然讓人覺得自己老了，那是一種擋也擋不住的懷舊感。
我們懷舊過去，懷念以前的人。
因為很多事情已經(jīng)回不去，所以一切都顯得特別珍貴。
我不知道現(xiàn)在涼哥在哪座城市，是否還在唱歌，是否讀懂了愛情。
但我希望，他一切都好。
也許，很多人在心里都曾有一個阿蘇姑娘，愛過，但卻不會再擁有。
但請你相信，愛過就足夠了，真的，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