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去吧，我在這等你?！?/p>
“錢要到了一人一半？”
“恩，一半的一半?！?/p>
后來，你賣萌撒潑打滾要到了兩塊錢。
“不是一半的一半嗎？”你哭的不能自已，捏著我塞給你的五毛錢，眼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往地上砸。
“對呀，兩塊一半的一半可不就是五毛嗎！你還小算術(shù)不好?！?/p>
我坐在院落的秋千上晃蕩著雙腿，抿著嘴巴摸著你的后腦勺，可勁的抱怨你的美術(shù)老師為啥要教你算術(shù)，出事了吧？教傻了吧？好了吧？
你似信非信的眨巴著兩大眼珠子，颙望著我的嘴巴一閉一合，合上的那刻哇的又哭了，邊哭邊喊媽。
后來，我一遛煙跑沒影了，只聽見咱媽倚著大門朝我背影罵小兔崽子。
那年，你四歲，我九歲。
小的時候，我可真討厭你，智商不高還非的跟我爭個高下，我三下五除二就用枕巾折疊出了穿裙子的布娃娃，你滿眼崇拜的望著我，我就不給你就不給你。然后，你伸手問我要，我又三下五除二的拆開扔給你一枕巾。
你使出了殺手锏，哭的慘絕人寰，扯著嗓子仰著頭，媽媽媽媽的嚎。
我挨了人生中第一頓笤帚把子。
02/
那時候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過星期天，星期六一到我和同學(xué)三三兩兩的結(jié)伴滿山滿野的瘋跑，偷杏，掏鳥蛋，挽起褲腿捉魚，再生火烤著吃。每次出發(fā)前我都得費(fèi)勁心機(jī)的甩掉你這個肉尾巴，把你堵在家門口苦口婆心的勸，大門外的伙伴不耐煩的嚷著喊著。
“我是去捉鬼，鬼?。?！”還用兩手掰扯著嘴巴耳朵面部猙獰的做給你看。
“姐，你那個是豬，不是鬼?！蹦愦林业谋亲涌┛┑淖灶欁孕α恕?/p>
“快看，媽手里拿了啥好吃的？”
在你扭頭的那一刻我閃出門揪著小伙伴的衣領(lǐng)跑出十萬八千里外。
“姐姐姐姐……”你把撕心裂肺哭出了整條巷子。
我一狠二狠還是帶了你這個小跟班。
那年，你六歲，我十一。
看著小伙伴吧唧吧唧的踩著河水，嘻嘻哈哈的搶著捉魚，低頭看看我手里準(zhǔn)備生火的柴，和旁邊高興拍手的你，委屈啊。
“姐姐，他們捉了好多小魚，你怎么還不生火？我要吃烤魚！”
我一腳踢在你的小屁股蛋上，“不準(zhǔn)哭！”
那時候我可真討厭你，不管做什么右手都得牽一個你，因?yàn)槲覌屬M(fèi)力吧哈的教導(dǎo)我說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和崇拜者，你最喜歡的是我。
于是每次組織活動了，累活小孩子不喜歡做的活譬如生火，小伙伴們都毫不吝嗇的推脫給我，原因簡單到淚奔。
“誰讓你有弟?。 ?/p>
對啊，誰讓我有弟??？誰??？整個拖后腿的累贅呀！
03/
再后來，我奮起拼搏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到了縣城最好的中學(xué)。
準(zhǔn)備出發(fā)的那天，我激動的飯也多吃了幾碗，你反而默不作聲了，擺弄著我給你用枕巾折疊好的布娃娃，愣是直到我上車也沒看我一眼，也沒姐姐姐姐的叫我。
“小沒良心的東西，以后你可是自由嘍！”
其實(shí)，是我滿心歡喜的自由嘍！
第一次住校，高興的一蹦三尺高，再也沒個煩人的小妖精姐姐姐姐的跟我屁股后面了，在學(xué)校一自由一呆就一個月沒回家。
十月初的時候，學(xué)校要身份證號，我撥通了第一通電話，剛喂了一聲，就聽見你乍乍呼呼的搶過咱媽手里的話筒姐姐姐姐的叫個不停。
“姐姐姐姐，我今天上算術(shù)課了，有專門的算術(shù)老師。”
“姐姐姐姐，我穿了你小時候的衣服，那個草綠草綠的毛衣?！?/p>
“姐姐姐姐，你什么時候回來，給我?guī)Эh城最好吃的好吃的。”
“姐姐姐姐，我想你了。”
“倒數(shù)第二句才是重點(diǎn)吧，小沒良心的。”
說完這句，我抱著話筒捂著臉一個勁的抖肩，淚眼婆娑的哭成了小賣部的焦點(diǎn)。路過的叔叔阿姨，哥哥妹妹，都投給我一個悲慟的智障臉。
媽的，你才智障，你全家智障。
那年，你八歲，我十三歲。
那個星期的星期五下午一放假，我二話不說拎了書包就往車站狂奔，從來沒有那么急迫想聽你當(dāng)面姐姐姐姐的叫我。
回到家，我特別闊氣的端著書包底一抖，一些七七八八的小時候我們都沒吃過的小零食，你又高興又心疼。
“姐姐，肯定很好吃吧？”
“姐姐，花了很多錢吧？”
“沒有?！?/p>
我硬著頭皮，看著我一個星期的晚飯錢被你狼吞虎咽。
04/
你總是跟爸媽說我比你優(yōu)秀，你初中畢業(yè)就王八吃秤陀的鐵了心不要補(bǔ)習(xí)不要上高中了，雷打不動誰勸也不好使。
我這火爆脾氣，一巴掌扇在了你腦門上，第一次扇你。
“不上學(xué)你想干啥？”
“你比我有出自，我不能白糟蹋了爸媽扣土掙來的錢，我不是學(xué)習(xí)的料?！?/p>
你沒哭，說的鄭重其事。
我哭了。
那年，你十六歲，我二十一歲，大二。
你去了廣州，第一次出門就真的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你說你混得不錯，還掙了好多錢，起碼夠我的學(xué)費(fèi)。
我知道你是日復(fù)一日的流水線工作，站那機(jī)械的工作著，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
“姐，我給你打錢了，不要省著，吃喝到位?！?/p>
“我生活費(fèi)管夠，你小子錢多的慌呢？”
“你弟我現(xiàn)在土大款，求著嫁給我的女孩排了咱家一條巷子。”
“還是那么臭不要臉?！?/p>
你不抽煙，說費(fèi)錢，也很少喝酒。我大三那年你又孤身去了深圳，已經(jīng)第二個過年不在家了，你說年底加班費(fèi)很誘人，可以寄回家一些還可以讓我吃穿更好。
于是，我們開了視頻，舉杯相邀，老爸點(diǎn)了你小時候最愛看的煙花，啾啾竄上夜幕的煙花和噼里啪啦的的鞭炮聲你聽的不亦樂乎，你說過年真好。
你張著大嘴笑，可真高興，眼淚也出來了。
05/
你有了自己喜歡的工作，理發(fā)。
你告訴我說自己特別愛美，也喜歡幫別人弄很酷很美的造型。恩，我知道你喜歡臭美，可是那會兒你只是一個剛成年的學(xué)徒。
又漂到了北京，一個月只有可憐巴巴的一千多塊，我生日在盛夏，收到了你買給我的夾雜草綠色的公主裙。
你說那是北京地?cái)傌?，不值錢，潦表心意。我上網(wǎng)查了明碼標(biāo)價(jià)799，沒好氣的撥通你的手機(jī)號，罵你傻子，罵你瘋了，罵你有病亂花錢。
“你可是我姐，得像公主一樣，不然畢業(yè)了嫁不出去?！?/p>
“滾”瞬間抱著那條裙子哭出了最高分貝。
那年，你十八，我二十三，我畢業(yè)了。
我在一家外企實(shí)習(xí)，你跟我說想來看看我是不是又丑出了新高度。
你來到了陜西來看我，我非拉著你要給你置辦行頭，拉著你左手的剎那間石化了，你趕緊把手插兜，我死拉硬拽才看清楚，手心滿滿的老繭，硬邦邦的咯手，手背上像被燙傷一樣密密麻麻的紋落，像七八十的老人手，皺的沒有十八歲成年人的朝氣。
你笑笑，說是長期給人洗頭和以前給人打工時積攢成的。
我反手牽著你，像小時候。
“姐，你這樣我容易單身?！?/p>
我抹一把鼻子，眼圈紅紅的斜睨著你。
“好好好，牽吧?！?/p>
06/
后來，我們都回了太原，我換了工作，并且成為了正式合同工。你有了自己的理發(fā)店，規(guī)模不大，但是生意好的不得了，拿剪刀的手刷刷的飛舞。
我下班順道給你帶飯過去。
然后，我站在你的理發(fā)店門口踮著腳尖張望。
“姐，你那么夸張干嘛，還踮起腳了？”
“怕你太小被這來往剪發(fā)的人流淹沒。”我仰著頭看著高出我一頭的你說的理直氣壯。
“婦人之見”
我一腳踹在你屁股上。“誰就婦人了？”
“好姐姐，有人看著呢?！?/p>
一旁一個眉清目秀的姑娘笑的捂著肚子，笑罷朝我甜甜一笑一朝手，“姐姐好！”
我被嗆的啞口無言。
你一把勾住我的脖勁叫我好姐姐。
我以為你只是情竇初開，騙騙漂亮的姑娘，你跟我說，除了我她就是你最想保護(hù)的女生。
我是親情，她是愛情，足以。
我笑笑沒回嘴，你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哭鼻子的小男孩了，你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
那年，你二十三歲，我二十七歲。
你跟那個女孩結(jié)婚了，拋捧花的時候她拋給了坐在親戚席的我，你朝我大喊，“姐，我愛你，你也要幸福！”
穿西裝皮鞋的你可真好看，真帥。
你笑的像個孩子，不在是那個只會跟我屁股后姐姐姐姐的孩子。
2016年的十月份，你蹲在產(chǎn)房門口，不斷的磨挲手掌，看見醫(yī)生護(hù)士抱著孩子出來的那一刻又哭又笑像個神經(jīng)病。
再后來，你守著我弟媳婦的床頭，眉飛色舞的講述我小侄子有多俊。
“媳婦，真的，我以前沒掉過一滴眼淚，那天看著我們的孩子，我他媽哭了，是真哭，第一次哭?。 ?/p>
“咳咳，小子，小時候我去縣城讀書，是誰邊哭邊追著車跑的？那可哭的呀，痛徹心扉?！?/p>
“哈哈哈哈……”
一病房的人都笑了。
我愛你，這份愛里沒有情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