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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兒子，快回來！！”老媽火急火燎叫我回家。

我以為是什么大事，原來是秦桑這個小妮子又出幺蛾子了。

秦桑是繼父帶過來的女兒，比我小一歲，脾氣倔，個性強，小時候沒少和我爭執(zhí)，長大后懂事了，這些年才處得不錯。

老媽和老秦愁眉苦臉地坐在沙發(fā)兩頭，看見我，老秦一臉苦笑。

“阿佳，桑桑就交給你收拾了，我，實在是拿她沒辦法?！?/p>

原來，桑桑又戀愛了。

“戀愛就戀愛，這有什么出奇的，依我看，肯定堅持不了半年。”

“這回不一樣，桑桑說要和那小伙子去深圳打工呢！”

老秦拿出手機給我看他和秦桑的聊天記錄，里面有秦桑新男友的照片。

人看著還行，白白凈凈文文氣氣的，就是這眼神，看上去有點復(fù)雜。

我想了一會兒，對老秦說：“叔，這樣吧，她不是說要和男朋友去深圳打工嘛，你給她打電話，就說我單位有兩個崗位，看他倆要不要試試?！?/p>

第二天，秦桑和她的新男友出現(xiàn)在我辦公室。

02

我是一家中型企業(yè)的人力資源總監(jiān)，安排兩個人，輕輕松松的事。

之所以一直沒給秦桑安排，一是秦叔說小丫頭片子沒吃過苦頭，讓她到社會上碰碰釘子，以后就老實了；

二呢，我也有點私心，覺得把她安排到我單位，對我影響不好。

為這事，秦桑還和我鬧過。

我對眼前這對小情侶簡單介紹了公司的概況，又說了兩個崗位的職責要求，給他們一人一個檔案袋，里面有相關(guān)的表格和要求，又聯(lián)系了醫(yī)院做體檢，讓他們?nèi)旌髱纤匈Y料，早上八點準時到公司報到。

倆人歡歡喜喜地走了。

第三天，審核完資料，安排上崗試用。

秦桑的崗位是前臺，體面、干凈，隸屬辦公室，工作簡單輕松，同齡人多，易相處；小王，哦，就是她男友，安排在采購，這可是個肥差。

倆人都很滿意，當晚，老秦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美味，一家人和和樂樂吃了頓團圓飯。

辦公室的人都是人精，很快打聽清楚秦桑和我的關(guān)系，對她各種照顧。

小王在采購上也干得不錯，他以前干過銷售，某些方面和采購相通，加上他給人第一印象不錯，有眼色，會來事，可能也有我的原因吧，很快就如魚得水、游刃有余。

飯碗有了保障，倆人也不提什么到深圳打工的話了。

老秦和老媽觀察了一陣，漸漸放下心來。

03

如果你是職場人，肯定知道，一個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jiān)的權(quán)力有多大。

秦桑和小王進公司后，辦公室和采購部的經(jīng)理無形中和我更親近了，動轍吃飯喝酒卡拉一起OK，我也不像以前那樣全然拒絕，偶爾也和他們玩一玩。

我的歌唱得不錯，下屬們捧場，“再來一個要不要”“要——”，每曲唱完，都獲得掌聲一片，秦桑的臉上露出驚訝、佩服、與有榮焉等各種表情。

辦公室小姑娘多，都愛時髦、愛潮流、愛奢侈品，今天你穿件新衣服，明天我涂個好口紅，后天她背個大牌包包，除了吃和逛，就是買和比。

她們的工資能有多高，還不是仗著年輕漂亮，讓男人們送。

秦桑的身上，除了小王送的一條手鏈，全身上下，再無一件超過五百塊錢的物件。

我平時交往廣，經(jīng)常給別人幫忙，收到的謝禮在屋子里推成堆，見她眼紅別人，隨手拿幾件丟給她，她就樂得笑開了花，親親熱熱挽著我的胳膊“哥長哥短”。

聽采購部的經(jīng)理說，小王轉(zhuǎn)正后連續(xù)簽了幾個合同，金額不小，我明白，他是在暗示我，這位“準妹夫”肯定收了不少回扣。

我讓秦桑告訴小王，這樣做堅決不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小心有人檢舉他，毀了前程。

也不知道秦桑把我的話傳達到位沒有，反正，次月，采購部經(jīng)理給小王的考核打分是“D”——這是個警告——給小王看，也是間接給我看。

工作這么多年，還從沒有被下屬這么明剌剌地打臉，我心里暗暗惱怒小王的貪心和不知進退。

周末，我讓秦桑把小王叫到家里，哪個合同，他拿了多少回扣，讓公司蒙受了多大的經(jīng)濟損失，有幾個人知道，后果多嚴重，一一分析給他聽，我說，如果你還想繼續(xù)在公司干，就趕緊吐出來，主動承認錯誤，夾起尾巴做人。

小王還在猶豫。

秦桑怒了。

04

畢竟是個小姑娘。秦桑的思想認識還上升不到顧全大局、為將來考慮的高度。

她只知道，從某方面來說，男人是否愿意給女朋友花錢，花多少，是證明他是否真的愛你的一個重要方面。

以前，小王幾乎不送禮物是因為沒錢，現(xiàn)在有錢了，也從來沒想過給自己買點禮物表表心意，沒請自己下過館子，沒看過電影，沒買過花，甚至，現(xiàn)在，老哥都這么苦口婆心地勸他懸崖勒馬，他竟還執(zhí)迷不悟。

小姑娘的倔脾氣，一下暴發(fā)了。

“你知道我哥給咱倆找這份工作要擔多少責任嗎？你知不知道丟人倆字怎么寫？才干了多長時間就敢吃回扣，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秦桑一直被人寵著長大，什么話都敢說，越說越剎不住閘，小王的臉越來越黑。

他一把打掉秦桑戳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指，說：“你以為我想干??？又不是我求著他安排的？我靠自己本事掙錢，怎么了？”

話風一轉(zhuǎn)，冷笑一聲又道，“你還不是嫌我掙錢了沒給你買東西嗎？你還不是嫌貧愛富愛慕虛榮？你以為你有多高尚？”

啪！一巴掌，三個人都愣住了。

老秦和老媽沖進來，秦桑的手還沒完全放下，小王惱羞成怒，連聲冷笑：“哼！一家子欺負我個外地人！”

說罷，一頭沖了出去。

后來那個亂?。?/p>

秦桑一直哭，把前二十多年的眼淚全流了一遍，眼睛腫得像面包。

周一，小王沒來上班，采購部經(jīng)理說他打電話說自己不干了。

我說：“兄弟，晚上請你喝酒?！?/p>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05

小王一去無蹤影。最初的難過后，秦桑打爆了小王的電話，永遠是占線。

她換個電話打，就能接通，可一出聲，對方便直接掛斷。

她又哭。辦公室小姐妹們輪番勸。

每個人給她擺事實講道理：“這種男人有什么好？一沒錢二沒權(quán)，人還渣，分了最好，省得你真跟了他，害你一輩子。找男人，還是要找像總監(jiān)這樣有財有貌、知冷知熱的人??！”

國慶節(jié)，我提前訂了機票，帶老媽、老秦和秦桑到深圳旅游。

我說：“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深圳是什么樣子嗎？這次好好看看，如果真想在那邊工作，我來想辦法。”

當?shù)氐呐笥验_車帶我們轉(zhuǎn)遍了大街小巷，路過一座樓時，那里擠擠挨挨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人人一臉疲色。

老秦問：“這都些啥人？”

朋友答：“這是個全國著名的人才市場，這些人都是來找工作的。”

“深圳還有這么多人找不到工作？”

“這些人，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想找輕松、來錢快、時間短的工作。”

“還有這好活？”老媽在一旁接話。

“唉！都是些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的，只想干一天拿一天的錢，吃了上頓沒下頓。

打工打煩了，掙點錢不是進網(wǎng)吧就是下賭 場，錢全毀里邊了。有些人賠得住的地方都沒有，就在網(wǎng)吧熬；還有的，混不下去了，百十來塊錢就讓人家亂 搞，看見沒有，那個小伙子，一看就是搞那種的。”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秦桑一眼，她愣愣地盯著前方，嘴唇抿得緊緊的。

從深圳回來，秦桑就老實了。

用老秦的話說，阿佳安排得好！這趟深圳沒白去！

06

秦桑人不笨，踏實下來，干活比誰都靠譜。

財務(wù)經(jīng)理問我要人時，我還戲謔地說：“你可千萬不要看我的面子哦，到時候她不行，拖累的還是你！”

秦桑當上銀行出納，工資漲了一大截，老秦對我直豎大拇指。

我說冬天兩頭黑，女孩子一個人來回不安全，老媽馬上說，那就讓住到你那邊，反正你的房子大，一個人住也冷清。

老秦點頭如搗蒜。

我偶爾會聽見秦桑在房間里哭，壓抑的、哽咽的，讓人心疼。

我知道，過去的一年多，這個小姑娘經(jīng)歷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那次在深圳，她愣愣盯著的前方，站著小王。才不過半年多，小王就不成人樣了。

他的臉不再白凈，不再有生機，背著一個大大的雙肩包，包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捧著手機，運指如飛，秦桑說，一定是在打游戲，他以前就說過掙的錢全都花在打游戲買裝備買號上了。小王的身邊緊挨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倆人舉止親密，時不時附耳私語。

秦桑說：“認識他的時候，我想，我就不信這個邪，游戲的癮就真這么難戒？我非要把他從游戲癮里拉出來，要不然，他一輩子都毀了。為救他，我甚至打算拋下父母和他一起到深圳打拼，結(jié)果呢——”

我把她摟進懷里，心里說，你什么都不用說，這一切，我全部都知道。

07

第一眼看見小王，我就知道這小伙子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的眼神太復(fù)雜，太社會，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功利和欲 望。

再看他的簡歷，無一不在證明這一點。

工作三年，換了十幾個工作，最長的一個干了五個月，頻繁跳槽是職場大忌，說明這個人不是眼高手低，就是貪圖私利，工作中出過問題。

之后的回扣事件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另外，他的家在偏遠地區(qū)，二十二歲出來打工，大部分時間在深圳，除了起初在幾家電子產(chǎn)品工廠當操作工，后面幾乎全是零工，而且地點都圍繞著上次我們看到的人才市場打轉(zhuǎn)。

網(wǎng)上的資料一目了然，那個市場全國聞名，附近的人幾乎都是對生活失去信心，活一日混一日，不是在虛擬世界里尋找安慰，就是用網(wǎng)貸的錢進行賭博，妄圖一夜暴富，結(jié)果越陷越深，有的人連身份證都賣掉，徹底淪為黑戶，再無出頭之日。

或許在那期間他也有過掙扎，所以才出現(xiàn)在我們城市，認識了秦桑。但是，在金錢面前，最終還是沒經(jīng)受住誘惑，重蹈覆轍。

秦桑不知道，把他倆安排在辦公室和采購部是我精心策劃的。

辦公室那里，我只要一個暗示，他們就知道幫著敲邊鼓。

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嘛，誰不愛好東西，燈紅酒綠的誘惑，朋友們在一旁推波助瀾，又有我這樣活生生的青年才俊對比，天長日久，不信你不動搖；

采購部經(jīng)理是我哥們，那幾個合同是我暗示他放手讓小王去談的，否則，一個新人哪能這么快就接觸到重要客戶。

小王吃回扣完全在我意料之中，我就是要讓秦桑親眼看清楚這是個什么人——當然，那幾個合同給公司造成的損失，在他離職后，我已經(jīng)想辦法完善彌補了。

至于深圳之行，更是我設(shè)計的重要環(huán)節(jié)之一。

這年頭，總有些家境優(yōu)越、生活無憂的女孩天真過頭，以為自己圣母光環(huán)加持，能拯救一切受苦受難者。

我用自己的方法和渠道，密切關(guān)注著小王的動向，我得讓秦桑親眼看到她想拯救的是怎樣一攤爛泥，好讓她徹底死了那些拯救別人的泛濫愛心——我可沒有耐心，一直跟在她后面收拾爛攤子。

讓秦桑住進我的公寓，簡直是神來之筆。不過我沒想到老秦竟也同意了，看樣子，我若想明確關(guān)系、更進一步也不是行不通。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吧，其實是我，早就看上了秦桑。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個倔脾氣的繼妹就在我心里住下了，我本打算去年就和她說明白，和老秦攤牌，誰知道她一個接一個地，男友談個沒完；

而老秦那里，聽老媽探來的情報，好像對我也還持觀望態(tài)度。

所以，我得好好表現(xiàn)啊。

小王來得正是時候，我只巧妙地順勢而為、因勢利導(dǎo)，就順利達到了目的。

到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消除了周圍幾乎全部障礙，剩下的，就是讓懷里的這個傻姑娘，什么時候能自己意識到，真正愛她的人，一直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