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典典的蟹媽
老牛耕了一輩子地，從未離開腳下那片土地。那片土地方圓不到十畝，長出的糧食和青草足夠他和主人養(yǎng)活自己。老牛跟著主人每日早出晚歸，勤勤懇懇，從不敢有絲毫懈怠，主人授予他最佳勞模稱號。
當老牛還是小牛的時候，他也曾夢想徒步走天涯，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但主人點著他的腦門說：作為一頭牛，耕地是你的本份，不要想三想四。你沒事出去瞎浪，可沒人像我一樣管你吃喝。他低頭想了想，覺得主人說得有道理，從此斷了出去闖的念頭。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過去了，老牛早已習慣了腳下的十畝地。今天的耕地任務，和昨天、前天的沒什么兩樣，甚至跟二十年前也差不多。這活兒熟得不能再熟，閉著眼睛也能干好。在田間，主人扶著犁，他在前面拉，從這頭走到那頭，再從那頭走到這頭。日頭初露時吃早餐，日頭正中時吃午餐，日頭偏西時吃晚餐，從來沒變過。
但是，老牛變老了，主人也老了。很多牛、很多人都老了，然后死了。耕田時，主人手拿鞭子驅趕他時，落在他背上的力道也弱了很多。老牛不像年輕時走得那么快了，他走走停停，一會兒扭頭聞聞掛著露珠的草葉的清香，一會兒轉身瞅瞅昨日來過的蝴蝶今日來了沒有，一會兒抬頭望望天邊的白云有沒有變成牛的形狀……
主人受不了啦，跟在他后面大罵他偷懶，犯了拖延癥。拖延癥是什么鬼？老牛不懂，他只是覺得這樣做，日子過得不再像以前那么刻板無聊。再說，每日定量耕田，抽空開會兒小差，沒耽誤工作，怎么就叫拖延了？
可主人不這么看，他認為干活就得是干活的樣子，就像往日一樣，按照既定的時間出工收工，甚至老牛在田里邁出的每一步都得頻率一致，這樣才能保證每天的活兒恰好在固定時間段內完成。
老牛聽主人的話聽了一輩子，這次他想做一次自己的主人。每日耕田，老牛還是像往日一樣，在田里東瞧瞧西望望，慢吞吞地往前行。主人的鞭子比往常更頻繁地落在他的身上，沒有用，主人也無可奈何。
老牛每日開小差的時間越來越長，工作的時間越來越短，短到在規(guī)定收工時間之前，效率再高也完不成了。就這樣，昨日沒干完的活兒累積到今日，今日沒干完的活兒又累積到明日。明日復明日，等到別人家的地都耕完了，主人家還有一大半的地沒耕完。主人氣得暴跳如雷，叫喊著：明日天亮之前，你要是耕不完，我就把你賣到屠宰場。
老牛一聽，心驚肉跳。他收起了所有的閑情逸致，不用主人驅趕，自帶爬犁，連夜在田間狂奔猛跑，瞌睡都不敢打一個，天亮之前他果然耕完了。至于耕得好不好，他才不管呢，主人又沒說非得質量好。
清晨，主人來到田間，看到老牛熬夜耕完的田，搖搖頭，嘆了口氣。他朝身后招招手，一群朝氣蓬勃的小牛跟了過來。
主人對老牛說：老伙計，你跟著我干了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其實也不忍心把你送到屠宰場。你老了，該歇著了，我也不打算再養(yǎng)著你了。你年輕時不是曾經夢想徒步走天涯嗎？現在有時間了，去吧，祝你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