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是中國的國粹。
很多人認(rèn)為飲茶是中國人首創(chuàng)的,世界上其他地方的飲茶習(xí)慣、種植茶葉的習(xí)慣都是直接或間接地從中國傳過去的。
茶是個精細(xì)的東西,種茶、制茶、沏茶、喝茶、品茶皆是如此,由茶而衍生的茶文化同樣精細(xì)。文人雅士離不開它,它是高雅的媒介;下里巴人也離不開它,它是日常不可或缺的生活品。
直到唐代,出了個陸羽,他把中國的茶文化歸納出了一套茶學(xué)、茶藝、茶道思想,撰著了《茶經(jīng)》,這才讓茶有了一個劃時代的標(biāo)志。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以前的“荼”字統(tǒng)一寫成了“茶”。
由于《茶經(jīng)》,他被后人尊為“茶圣”,譽(yù)為“茶仙”,祀為“茶神”。
陸羽(733—804),字鴻漸,復(fù)州竟陵人,竟陵就是今天的湖北天門。一名疾,字季疵,號竟陵子、桑苧翁、東岡子,又號“茶山御史”。百度百科中,他的稱號是“唐代著名的茶學(xué)家”。
在我國封建社會里,古人認(rèn)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除了儒家經(jīng)學(xué)墳典之外,其它像茶學(xué)、茶藝這類東西,只是被認(rèn)為難入正統(tǒng)的“雜學(xué)”,是茶余飯后的閑情逸致。而陸羽一生嗜茶,精于茶道,他對茶有濃厚的興趣,熟悉茶樹栽培、育種和加工,并擅長品茶??吹竭@里,你一定以為他是一個家財萬貫的世家子弟,按理說,有錢有閑才有情調(diào)品玩這樣的“雜學(xué)”,可是你錯了。
要說人之悲慘,沒有人比陸羽更糟糕了。
他是一個無名無姓的棄兒。由于生來容貌丑陋,便被父母狠心拋棄了,后被龍蓋寺智積禪師撿到,智積禪師就是后來的高僧積公。積公就請附近的寺西村飽學(xué)儒士李公夫婦哺育,取名季疵。稍大后回到龍蓋寺,在積公身邊煮茶奉水。
他在寺廟長大。但凄慘的身世和晨鐘暮鼓青燈古佛并未消除他對塵世的眷戀,他不想永遠(yuǎn)在廟里當(dāng)和尚,伴著木魚經(jīng)卷度此余生。12歲這年,他離開了寺院。
他還有個口吃的毛病。離開了寺廟,舉目無親,又能到哪里去呢?他找到一個戲班子學(xué)演戲。丑陋的形象,扮演小丑不需要化妝;雖然口吃,但他幽默機(jī)智,也能舌綻蓮花,很快他便成了知名的丑角。后來還編寫了三卷笑話書《謔談》,這是以后的事了。
成為陸羽,這是他成年以后給自己取的名字。名字對一個人很重要,很可能隱藏著人生的宿命,無名無姓怎么行呢?阿貓阿狗也得有個名字啊。在讀《易經(jīng)》時,他給自己卜了一卦,得卦“漸”,漸卦的爻辭說,“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意思是說鴻雁降落在地上,兩羽翩翩,可以作為儀式上儀禮,象征遇到貴人,四方坦蕩。這是一個吉卦。于是,他就給自己一個陸姓,名字叫羽,字鴻漸,象征著自己云游四方皆坦途并且可能遇到貴人的美好愿望。
陸羽還真的遇到了貴人。
這個貴人就是竟陵太守李齊物,這是在他演戲的時候遇到的。李齊物覺得陸羽很有天分,僅僅當(dāng)個丑角演員可惜了,于是將他送到火門山(就是現(xiàn)在的天門山)隱士鄒夫子那里學(xué)習(xí)。
在鄒夫子那里學(xué)到19歲,陸羽遇到了更貴的貴人。
這個更貴的貴人叫崔國輔,官至禮部郎中,貶官到此的崔國輔對陸羽大加贊賞,常常帶著他游山玩水,品茶講道,談詩論文,將丑角演員陸羽的人生境界又拔高了很多個層次。
陸羽不再是那個外表丑陋說話口吃的丑角演員了。他找到了自己的路,與茶結(jié)緣以茶為生。他云游四方,拋卻紅塵不問世事,先是隱居在丹陽,再到舒州,后來又到了浙江苕溪隱居于靈山秀水之間,前后經(jīng)歷了二十六年,山水是他的知音,茶是他的戀人,他把茶的事做到了極致,專心撰著《茶經(jīng)》,最終成為了茶圣。
這其中還有個傳說。說是當(dāng)初撿到并撫育他的積公禪師善于品茶,后來還能鑒別沏茶用的水,而且還能判斷誰是煮茶人。這種本領(lǐng)一傳十,十傳百,當(dāng)時人們就把積公和尚說成了神仙下凡。
傳聞傳到了唐代宗的耳中。代宗本人也嗜好飲茶,是個品茶行家,聽到這個傳聞后,半信半疑,就下旨招來了積公和尚,決定當(dāng)面試茶。
積公和尚到達(dá)宮中,代宗皇帝即命宮中煎茶能手砌一碗上等茶葉,賜予積公品嘗。積公謝恩后接茶在手,輕輕喝了一口,皇上就問這茶怎么樣?積公笑答:“這茶不錯,但比起我的弟子陸羽煎的茶,就差些了。”皇帝聽罷,問陸羽在何處?積公答道:“陸羽酷愛自然,遍游海內(nèi)名山大川,品評天下名茶美泉,現(xiàn)在何處貧僧也不知曉?!?/p>
于是朝中百官連忙派人四處尋找陸羽,不幾天終于在江南的舒州(今安慶境內(nèi))的山上找到了,立即把他召進(jìn)宮去?;实垡婈懹痣m說話結(jié)巴,其貌不揚,但出言不凡,知識淵博,已有幾分歡喜。于是說明緣由,命他煎茶獻(xiàn)師,陸羽欣然取出自己清明前采制的好茶,用泉水烹煎后,先獻(xiàn)給皇上。皇帝接過茶碗,一陣清香迎面撲來,精神為之一爽,再看碗中茶葉淡綠清澈,品嘗之下香醇回甘,連連點頭稱贊好茶。接著就讓陸羽再煎一碗,由宮女送給在御書房的積公和尚品嘗。積公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連叫好茶,一飲而盡。積公放下茶碗,興沖沖地走出書房,大聲喊道:“鴻漸在哪里?”皇帝吃了一驚:“積公怎么知道陸羽來了?”積公笑道:“我剛才品的茶,只有鴻漸徒兒才能煎得出來,喝了這茶,當(dāng)然就知道是漸兒來了?!?/p>
代宗十分佩服積公和尚的品茶之功和陸羽的茶藝之技,就留陸羽在宮中供職。但陸羽不羨榮華富貴,他留下了一首詩:“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辈痪镁陀值杰嫦?,專心去撰寫他的《茶經(jīng)》去了。
陸羽一生鄙夷權(quán)貴,不重財富,酷愛自然,身上帶有深刻的中國隱士文化的烙印。他經(jīng)常在田野中吟詩徘徊,有不稱意時,不是散舟弄發(fā),就是痛哭而歸。唐肅宗時,他就被任為太子文學(xué),后改任太常寺太祝,他均辭官不就,反倒是在五湖煙海之間,與詩僧皎然、隱士張志和等人成為莫逆之交,把隱逸的日子活成了詩?!度圃姟犯接浟岁懹鹆硗庖皇自姡骸霸律比胴呦?,青猿叫斷綠林西。昔人已逐東流去,空見年年江草齊。”這就是陸羽品質(zhì)的寫照。
茶如人生。茶不就是人一生的寫照嗎?溫水沏茶,茶葉只浮在水面;而沸水沖茶,茶葉屢經(jīng)沉浮,茶的原味與清香自然散逸開來。陸羽何嘗不是如此,唯有艱難困苦,才能玉汝于成,人生的痛苦磨練了他,他將普通茶事升華為一種文化,寫成了《茶經(jīng)》,唐德宗時,他就被世人謄為了“茶圣”。
能把一件事做到極致,完成了從一個棄兒到茶圣的逆襲,這就是開掛的人生,陸羽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