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李曉紅夜闖他房間的情形,讓他嚇了一大跳。他也是一個正常的男人,自然也有愛美之心。讓他有些后怕的是,有人竟然能在市委的招待所安裝針孔攝像頭。要不是姚敏歷來有要求他檢查房間的習慣,甚至還專門安排刑偵專家教他辨識偷拍設備,他決不能在床頭柜邊的鬧鐘上發(fā)現(xiàn)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肯定是他們串通招待所的人放進去的,但李鴻全并沒有調查這件事。他無法確定他的黨政班子乃至整個連江縣到底有多少人在為陳漢青狼狽為奸??蓡螐倪@件事來看這連江縣的水,可不比連江河的水,混得有些暗無天日了。
他又想起了那些明里暗里讓他“關心”陳漢青的人。如果姚敏還在,那這些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可如今姚敏倒了,他們每個人都能決定他的命運。他們有的像長輩一般教導他,“要和地方同志搞好團結”,有的勸他“聚攏人心”,甚至還有人以朋友的名義告誡他“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李鴻全知道,陳漢青的匯報看似謙恭,但實際上是有恃無恐的。他東拉西扯了很多情況,但有一點他說的卻是事實,那就是從連江縣到下面鄉(xiāng)政府都在連江商業(yè)銀行借了不少錢。他滿懷希望下來,滿懷信心大干一場,卻發(fā)現(xiàn)縣里的財政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窟窿,有些鄉(xiāng)鎮(zhèn)甚至連工資也發(fā)不出來。而陳漢青的資金就成了各級政府的“及時雨”,他們對此投桃報李也就不難理解了。當然,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情況。
他又想起他的老師吳教授為他出的連江的發(fā)展思路。這頭一條便是“大拆大建”,把江邊現(xiàn)有兩條街道拆除,建設連江沿江風光帶,并順著沿江風光帶的延伸順勢將市政府從老城搬遷至東郊,帶動東部地區(qū)發(fā)展。
如今,全省各個地方都掀起了建設沿江風光帶的熱潮??蓪B江來說,這個想法既滯后又超前。如果十年的當政者能夠推動這件事,那當時江邊不過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老房子,拆遷成本和建設成本都不會很高,沿江風光帶的建設實在太“滯后”了。可如今連江財政極度困難,幾年之內根本喘不過氣來,如今投入巨資修風光帶又顯得過于“超前”了。
按照陳漢青的說法,他是極有可能愿意借出錢來支持他搞風光帶建設的。當然,他肯定會提出拆遷、承攬工程等諸多要求。即使如此,這對急于做出成績來的李鴻全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誘惑。他想到他的前任、前前任一定面臨過同樣的誘惑,而他們?yōu)榱烁髯缘恼兌歼x擇了“合作”。
李鴻全又想起了清秀可人的李曉紅拿著一幅畫現(xiàn)在門前,而他的身后,還有一架真空攝像機隨時準備擒住他的七寸,在這精準而奸詐的“前后夾擊”中,有人似乎算準了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李鴻全又仔細看了一遍老領導送給他的字——頂風江邊鳥,逐浪人中王——他只覺得血氣上涌,就像一只歪風邪氣中逆風飛翔的江邊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