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幸與一位大姐去她們之前的村子里幫忙澆地,每天忙忙碌碌晨起暮歸,不過是幫襯著她打打下手跑跑腿,送送飯也或是給澆地的柴油機放大點油門加些水,再就是收收水管理到下一片田地。
大姐是位極熱心的人,一般有什么活計她都搶先攔過去,不給我留有做的余地,我這邊正好可以偷偷懶,不時坐在田野里看看樹吹吹風,抓一把塵土在手中飛揚,更偏愛這彎彎路邊的小草叢,高高淺淺藏有蝴蝶的影蹤。
給這位澆地的戶主身在外地回不來,又聽說老家旱情嚴重,才急著聯(lián)系大姐幫忙澆地,不過也是給工錢的,大姐一個人也擔不了這份活計,這才拉著我一同參與。
剛開始兩天一點也沒累著,甚至還帶著點興奮歡喜,到了第三天就不同了,不僅活有點緊,水源也比較遠,需要理通兩三里路的水管到一條深水溝,上坡下坡都很陡,我腳踩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真怕崴著腳或是栽個跟頭,甚至連橋頭那邊有幾條樹枝我都熟知的清清楚楚,因為來來回回抱著成盤的水管,爬上翻下的都要借助橋頭的藤條樹枝方可完成。
衣服褲子搓了一身的泥巴也是常事,鞋子褲腿濕透了,折騰到灰頭土臉也顧不得講究。
河嶺上有兩株梧桐花開的很驚艷,遠遠的望去燃爆了一整片田野,待走近了方見滿地的落花,借著水管噴漏出的水漬散發(fā)出綿綿的香甜,每次走過我都會停下來,閉上眼細細的聞一會,算是美了那一時的心情。
中午又該送飯了,慶幸自己可以溜一會,我也只是去街上買幾份牛肉湯薄餅,滾燙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臉和身體都被曬得發(fā)燙,我們就在橋頭簡單吃了午飯,飲料倒是沒落著,平時在家一口也喝不下,那日咕咕嚕嚕灌了好幾瓶。
又遇著路過的鄉(xiāng)鄰便坐在一起聊聊天,大家紛紛吐槽今年的氣候真讓老百姓遭罪,抗旱還得搶井,因為就那幾口井,大家都想澆地,有的還不出水,占不上井就沒得澆只有成夜的等。
而麥子快要養(yǎng)花正急等著雨,再晚了碰掉花粉更澆不了,面對著曲卷的葉片干裂的土地,成片的麥穗仿佛已停止了生長生息。
我們這幾塊田是從河溝里取水,雖然遠了些倒不愁水源,一直就在澆灌。
“今年的麥子肯定要減產,你看那麥子瞎矮,麥穗頭還沒有小指頭大,雖澆了也只是盡盡心意?!贝蠼愕泥l(xiāng)鄰滿臉焦慮的下著定論。
她還有好幾塊田都沒有澆水,沒有閑井也只有在等,事后我才知道她與一位異性相好,不管不顧地直接奔現(xiàn)了,可是從她的臉上我一點也沒有瞧出因著情愛的滋養(yǎng),而顯露出的幸福模樣。
看來過生活嘛,即便遇見了心儀的靈魂伴侶,也依舊阻擋不了一地的雞毛風霜。
再下午我們又挪到南街兩塊田地,那里有許多墳墓,這位熱心的老姐仍不忘一一介紹,其中一位年輕人突發(fā)車禍,直接飛身殞命;另一位老者在田地里勞作說心口疼,還沒來得及醫(yī)治就撒手人間。
他們兩位都很觸動我的心情,望著兩座無言的墳墓,想著生命這般短促,也只有在心底一句句默念南無阿彌陀佛,祝福他們安息,祝福他們早日往生凈土,來生少遭些罪。
到了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就該完工了,我們頂著滿天的星星和月亮就開始理理水管忙活了,天大亮的時候都澆好了幾畝田。
那天陽光不是很燥,大姐還有心情從一棵槐樹上,給我給我摘了幾枝洋槐花放在三輪車上,說是配著雞蛋炒可花香有味了。午飯的時候我們坐在一家屋旁的涼蔭處開吃,剛好出來一位老者便一同打了招呼。
隨后大姐便附在我耳邊小聲說:“人還是孝順的好,你看他年輕的時候對待老人不孝,經常打鬧都不給吃的,現(xiàn)在報應在自家身上,老伴常年躺在床上無人照看,這可真是因果不虛?!?/p>
我一邊聽著笑笑,一邊暗想著哪里多少都會有如此的事宜,不過對大家也是一種教化吧,做人還是厚道友善一些,多行善事好事孝敬長輩利他的事情最好。
下午很過去夜幕已然降臨,我們如期完成了幾十畝田地的澆灌,高興著收工回程。
再抬眼望向夕陽,一望無垠的麥浪正呢喃低語,訴說著這片土地的從古至今。
無始劫以來它們經驗過旱澇無收,也間伴有豐收相宜,總是一再傳承著農人對這片土地的向往希翼。
對土地的熱忱,對收成的期許,對四時莊稼的管理,也無不凝聚著一代代人根深蒂固的鄉(xiāng)愁鄉(xiāng)情。
要走了,大地無語卻贈與我深厚的情義;連日的上坡下田輾轉摸爬,哪一段田間地頭無不清晰明了如數(shù)家珍。
藉著大姐的熱情,我不僅分到了工錢,更領略了這一方土地的濃淡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