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本文是根據真實新聞創(chuàng)作的小說。

01
周子剛握著妻子的遺書,坐在逼塞的客廳里,喉嚨深處發(fā)出壓抑的哭泣聲。
妻子是從26樓的臥室跳下去的,摔得腦漿崩裂,血肉模糊。
她只留下一封簡短的遺書:
子剛,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照顧好我媽還有小雨,別再和他們斗了,斗不過的。 珮瑜
小雨是他們的女兒,才6歲,她還不知道母親已經永遠地離去了。
周子剛不能忘記一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們的生活,就是從那天開始改變的。
那天,妻子說下班后有個工作應酬,要晚點回家,叫他不要等了。
妻子在一家銀行工作,平時偶爾會有些應酬。周子剛博士畢業(yè)后,進了當地的一所高校,工作時間比較自由,在看孩子上,他管得更多一些。
晚上八點,他從學校實驗室回來,就直奔家里去接丈母娘的班。他陪著孩子玩拼圖,講故事,等孩子睡下,已經10點多了。
妻子是個很有數的女人,即使有應酬也從不晚歸。
周子剛有些擔心,他剛想給妻子打電話,卻聽見門啪嗒一響,是妻子回來了。
誰料,她一看見他,竟孩子似的捂著臉哭了。
他心里一驚,迎上去,扳過她的身子關切地問:“怎么了?”
一瞬間,他瞥見她額角有帶血的擦傷,脖子上也有紫紅的血痕,像被人掐過。
他把她緊緊地攬在懷里,心揪得生疼。
“是誰干的?”
妻子只是哭,不說話。
他腦海里一下子晃出一個男人的形象,是妻子銀行的行長,于晃乾。
他們曾在一起吃過一次飯。那時,妻子因為業(yè)務突出,剛被升職。為了表達對領導知遇之恩的感謝,他們兩口子便一起請于晃乾吃飯。
飯桌上,于晃乾侃侃而談,他那種成功人士的志得意滿和自負讓周子剛覺得很不舒服。
他夸李珮瑜的那句話,更讓他不舒服。他說:“小李可是我們行難得的人才,不但漂亮而且能干,哈哈!”
這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或許是句很正常的夸贊,可從他嘴里說出來,再配上那別有用意的眼神,竟讓周子剛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
不過,他并沒有表現出來。在心里,他把這一切都歸結為一個不得志的讀書人的敏感。
此刻,他卻脫口而出:“是不是于晃乾?”
妻子不說話,卻哭得更大聲了。
事后,妻子告訴他,那天吃完飯,于晃乾送她和另一個女同事回家。車后座上堆滿了文件和雜物,只能坐下一人。于晃乾就招呼李珮瑜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送下另一個女同事后,車里就只剩下于晃乾和她了。
車行到一偏僻處,于晃乾突然靠邊停了車。他把車門反鎖。一言不發(fā)就撲到李珮瑜身上。
他把她的上衣和文胸直擼到脖子上,像瘋狗嗅到了肉香,在她赤裸的身體上瘋狂地親吻啃咬…
李珮瑜嚇壞了,她拼命反抗,雙腳蹬住汽車方向盤。靜夜里,奧迪的車喇叭響得劃破天際。
于晃乾惱羞成怒,掐住她的脖子,狠命扇了她一耳光。
他咬牙罵了句:“不識抬舉”,然后打開車門,像丟垃圾一樣,把她推了出去。
suv的車門很高,李珮瑜頭朝下,斜摔了出去。她的額角磕在堅硬的路面上,擦出一道血痕。
聽著妻子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訴,周子剛攥緊了拳頭,有想要殺人的沖動。
他克制自己,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你打算怎么辦?”他有著讀書人的理性,這是發(fā)生在妻子身上的事,總得先征求她的意見。
“明天我去找他,他必須向我道歉,而且我要申請調離原崗,我不想再看見他?!?/p>
“好,明天我陪你去?!彼罩拮拥氖终f。
“不,你別去。還沒到那一步,你去了不好看?!?/p>
周子剛雖不放心,可妻子態(tài)度堅決,他不想再刺激她剛剛平復下來的情緒,只得隨她。
02
李珮瑜將手機調到錄音模式,塞進褲兜,徑直走進于晃乾的辦公室。
大白天的,同一樓層各個辦公室的人都在,她相信于晃乾不敢有什么過分的舉動。
顯然,于晃乾對她的到來很意外。他盯著她,眼里說不清是什么表情。
“于晃乾,你昨天晚上的行為,你必須道歉!書面道歉!”李珮瑜義正言辭。
于晃乾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穩(wěn)定了情緒:“你來我這鬧事?”
“你要向我道歉!并且,我申請調離原崗,我不能跟你在同一個樓辦公!”
于晃乾嘴角浮起戲謔的笑:“你腦子有病吧?你有那么金貴嗎?摸你兩把,就得給你升職加薪???”
這侮辱性的語言激起了李珮瑜的怒火,昨晚那恐怖不堪的回憶瞬間填滿腦海。
李珮瑜漲紅了臉,眼淚霎時聚滿眼眶,她強忍住馬上要崩盤的情緒,顫聲說:“于晃乾,你無恥!我要投訴你!”
回到辦公室,李珮瑜打開電腦,在一腔怒火的牽引下,她很快寫完了申訴信。她把手機里的錄音拷貝下來,連同申訴信一起發(fā)給了銀行的高層。
三天后,總部派來一名調查員,是個頭發(fā)略禿的中年男人。
調查員將她單獨叫進辦公室。
她以為他會詢問她那晚的遭遇。然而,并沒有。
實際上,他跟她談話的口氣就像在審訊犯人,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他似乎早就看過她的履歷,因而對她的工作經歷了如指掌,還專門詢問了她晉升的有關細節(jié),并指出幾項莫須有的工作漏洞,聲稱要重新考核她的業(yè)績。
她質疑:“您問的這些問題,跟我的申訴有關系嗎?”
調查員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冷漠微笑:“這是工作期間發(fā)生的糾紛,當然還得要回歸到工作中來解決?!?/p>
她覺得胸口憋悶得喘不過氣,卻不知該如何發(fā)難。
“于晃乾也得接受調查吧?”
“當然,他是當事人之一?!?/p>
不等她再說話,調查員收起檔案,做了個送客的姿勢。
03
兩天后,于晃乾的辦公電話打了過來,他叫李珮瑜去他辦公室。
李珮瑜推開門,并不落座,而是站在門口,冷眼望著他,等他說話。
于晃乾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他站起來緩緩走近李珮瑜。李珮瑜覺得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辦公室的門還開著,她下意識地想往后退。
于晃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撂倒在沙發(fā)上。她想喊,他壓在她身上,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頜骨捏碎。他另一手蠻橫地伸進她的褲兜,把手機掏出來,關機,“啪”地一聲扔在辦公桌上。
然后,他放開她,做了個輕松聳肩的姿勢:“不好意思,因為你有喜歡錄音的習慣,所以我必須這么做。我想你能理解!”
李珮瑜癱在沙發(fā)上,渾身瑟瑟發(fā)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突如其來的恐懼令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只看見于晃乾那肥膩的嘴唇一張一合,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她聽到他說:“你的申訴信,總部已經轉給我看了。對你的調崗申請,我批準。從今天起,你從綜合部調到客戶部,不過辦公地點不變?!?/p>
李珮瑜站起來,茫然地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總部竟然會將她的申訴信原封不動地又轉給了于晃乾!
她感覺自己險入一個無底的冰窖,再也找不到出口。
同辦公室的人,看到她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樣子,都露出關切的表情。
李珮瑜性情單純,為人和善,她和同事們的關系一直都不錯。和她同辦公室的一個是比她大六歲的徐姐,另一個是26歲剛畢業(yè)的小伙子小丁。
“小李啊,你怎么了?這幾天看你情緒一直不大對。有什么事,我們幫你出出主意啊?!毙旖汴P切地問。
李珮瑜心里明白,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瞞不下去了,可那些遭遇她實在羞于啟齒。她只能含混地說,于晃乾對她有不軌之舉,她氣憤之下投訴,卻遭到對方的報復。
兩位同事聽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勸慰。
徐姐是單位的老人了,關于于晃乾的不良傳言她聽過不少,她也多次親眼見過于晃乾在酒場上輕薄漂亮的女下屬。她相信李珮瑜說的是真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小李啊,這事硬碰硬不是辦法。和他撕破臉,以后可有得小鞋穿!”徐姐的勸慰是出于多年的同事情誼。
小丁也勸道:“李姐,只要他以后不再有過分舉動,你也別太放心上。以后避免跟他單獨接觸,等過段時間,你可以找機會申請調崗……”
此時此刻,同事的好心勸慰卻讓李珮瑜越發(fā)覺得無助辛酸,她只得伏在辦公桌上任淚水沖刷心中的屈辱。
04
李珮瑜失魂落魄,早上出門一份文件忘了帶,又折回去取,等到了辦公室已經晚了半個鐘頭。
徐姐拎著水壺,幫她把杯里填滿熱水。
“小李啊,”徐姐面色尷尬:“剛才于行長打電話了,他說你要是有遲到或者早退,我都得跟他匯報。還說,工作期間你有任何情況需要離開辦公室,都得親自跟他報備……”
李珮瑜瞪大了眼睛,于晃乾的無恥真讓她大開眼界。
“離開辦公室就得跟他報備?那是不是我上廁所,也得先征求他同意?”
“小李啊,你別激動。你要有事兒,早來晚走一會兒,我不會次次都跟他說的??赡阋膊荒芴^了,要不我也為難啊?!?/p>
李珮瑜知道,徐姐已經在綜合部干了好幾年了, 下一步能不能提上副主任全憑于晃乾一句話。因此,她絕不敢忤逆于晃乾。李珮瑜也不愿意因為自己的齷齪事兒,就連累同事受難為。她只得默默點頭。
從此,上下班時她比平時更嚴謹守時,絕不讓于晃乾抓到把柄。
可惜,再如履薄冰,也敵不過對方的處心積慮。
此后的一段時間,于晃乾時不時地打電話叫她去辦公室刁難一番,或者臨下班的時候,交給她一摞繁復的報表,讓她成文備案。
一天,? 她去下級單位取一份文件。剛回辦公室,于晃乾就有備而來。他直奔李珮瑜辦公桌,手拍得桌子“啪啪”做響:“李珮瑜,你有沒有組織紀律?工作時間無故曠工!”
“我不是曠工,我去取信貸客服部取報表了。”
“我不是說,你離開辦公室要跟我報備嗎?還有,營銷部要的文案你為什么不及時回復?現在,人家的電話都摧到我辦公室來了!去我辦公室!”
“有什么話,你就在這里說吧!”
“在這兒說?你不怕影響同事工作嗎?”于晃乾說著,眼光掃視了一圈。
小丁和徐姐都默不作聲。李珮瑜孤立無援。
她咬著嘴唇,走出辦公室。
到了于晃乾辦公室,他對她的凌辱就更加肆無忌憚:“干不了就滾蛋!”
他把她逼到墻角,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肥膩的臉幾乎要貼在她臉上。
恐懼和惡心讓李珮瑜的身體開始生理性的顫抖。
月初發(fā)工資,李珮瑜比平時少領了一半。
她打電話問財務處,財務處回復說她已經調到新崗位,所以要執(zhí)行新崗位的工資。
她打電話問人事部門,人事部門說她已經完成調崗,現在屬于客服部。她據理力爭,說自己明明還是干著綜合部門的工作,還在原來的辦公室,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客服部的人了?
“那您得問問您的直屬領導。我們這邊只看檔案。您的調崗材料是符合程序的。”
李珮瑜掛了電話,絕望至極。
從她向上級申訴到現在,半個月已經過去了,那個調查員像審犯人一樣把她審了一通后,再沒有任何反饋。而于晃乾不但沒有任何收斂,反而對她步步緊逼。
丈夫周子剛正在忙單位的職稱評審,這是他第三次申報了。他的科研和授課能力都沒問題,只可惜他生性清高,從不與領導走動,每次評審總在最后關頭落馬。
這幾天,丈夫問她事情進展如何,她只敷衍著說還在等上面的申訴處理。她想等丈夫職稱評審結束后,再跟他說明實情。
可今天,她實在忍不住了。
這半個多月里,于晃乾明里暗里的打壓凌辱,讓她的精神幾近崩潰。她覺得自己再這么憋下去,就要瘋了。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擔憂都告訴了丈夫,想讓丈夫能幫她出出主意。
周子剛聽完妻子的哭訴,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妻子在單位的申訴顯然沒有什么用處,他又是高校老師,做事要考慮后果,有些下三濫的手段他使不出來,也不能使。
擺在他們面前的唯一出路是訴諸法律。
周子剛是受過教育的人,他不怕人言可畏,作為男人,他要為妻子所遭受的屈辱討回一個公正的判決。
哪怕僅僅是一句道歉。
他帶著她去了派出所,去了一級級的公安局,去法院自訴,甚至去了婦聯。
但得到的結果都是無法立案,因為沒有證據。僅憑那一小段錄音,不足為證。
最讓人絕望的是婦聯同志的答復:“比這情況更嚴重的,我們還處理不過來呢?!?/p>
婦聯是最后的稻草了。
在他們的再三懇求下,婦聯的同志最終同意幫他們寫一封申訴信,督促公安局立案調查。他們把這封信復印了,又重新交到一級級的公安局、法院。
此后,除了等待,他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05
李珮瑜不顧一切的反抗徹底激怒了于晃乾。
他把她開除了。罪責是擅離職守,不能勝任工作。
大學一畢業(yè),李珮瑜就進了銀行系統。她從地區(qū)支行柜員一步步做到市直銀行中層。這份工作不僅是生活的經濟來源,更凝聚了青春歲月拼搏流汗的時光。
可現在,一夜間,所有的奮斗都化為泡影。
拿到解聘書的那一刻,她的大腦是空白的。
沖動之下,她跑到于晃乾的辦公室,聲淚俱下地大聲控訴,說他人品下流,性騷擾女下屬,現在把她開除更是赤裸裸的報復。
她要在所有同事面前揭穿于晃乾骯臟虛偽的假面!
徐姐和小丁嚇壞了,他們攔不住她,只得給周子剛打電話。
周子剛到的時候,于晃乾正指揮著保安把李珮瑜往外拖。
一個保安雙手環(huán)抱住李珮瑜的腰,一個拉住她的胳膊,李珮瑜擰著身子奮力掙扎,她頭發(fā)蓬亂,衣衫被扯得露出了大半邊雪白的肩膀。
于晃乾嘴里罵著:“把這個瘋女人弄出去!……想升職想瘋了?要挾領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貨色!”
樓道里站滿了圍觀的人,眾人臉上有驚愕,有嘆惋,有隱晦的快意,但沒有人上前勸阻。
看到妻子被作踐成這般模樣,周子剛只覺得渾身熱血上涌,他撥開人群,沖過去對著于晃乾的臉就是一拳。
于晃乾被打得嘴角流血。保安丟下李珮瑜,掏出警棍,合力對付周子剛,于晃乾躲在辦公桌后面撥了報警電話……
場面一片混亂。
民警來后,把周子剛和于晃乾都帶走了。
于晃乾拒不接受調解,他想辦法去醫(yī)院開傷情鑒定證明,出具結果顯示鼻梁骨折,已經構成輕傷。于晃乾以此為要挾,不依不饒。周子剛被刑事拘留。
事情很快傳到周子剛單位,一個高校老師竟然涉嫌刑事案件,這影響太惡劣了!不但在職稱評審中他被除名,一旦案件定性,毫無疑問,他還將失去工作。
事態(tài)的發(fā)展急轉直下,李珮瑜沒有精力再顧其他,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把丈夫救出來。
民警告訴她,只要于晃乾同意和解,就不用走刑事程序。而于晃乾同意和解的條件是要李珮瑜公開道歉,并賠償他的醫(yī)療費、誤工費。
還有別的選擇嗎?
李珮瑜明白,以丈夫的性格,他寧肯丟掉工作也絕不愿她向于晃乾搖尾乞憐。可是,她又怎么能自私地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下去?
更何況,他們還有孩子。
很快,一封從李珮瑜的郵箱中發(fā)出的道歉信傳遍了銀行上下。
于晃乾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絕,他不再追究。周子剛被放了出來。
06
風言風語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流傳。
有的說法是,李珮瑜和領導出去喝酒,結果被誘奸了;也有人說,為了往上爬,李珮瑜常年和領導保持著齷齪的男女關系,這次鬧翻全因李珮瑜對晉升職位不滿意;還有的說法,李珮瑜風流成性,同時和多名領導關系曖昧……
人們在流言的傳播中,獲得一種窺探他人的快感。流言的內容越離譜,快感也就越強烈。沒有人會考慮,這些齷齪的八卦會給當事人造成怎樣的傷害。
李珮瑜的母親帶孩子在小區(qū)玩耍,正碰見幾個鄰居嘀嘀咕咕地議論李珮瑜。
她顧不得管孩子,徑直走到那幾個女人面前,情緒激動地大聲辯駁:“不許你們說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是我一水一粥養(yǎng)大的清清白白的女兒!”
老人說著,眼淚聚滿了眼眶。那是一位母親想守護女兒卻又無能為力的心痛。
鄰居們見此情景,面色尷尬,迅速四散而去,只留她一人凄惶地站在原地。
此后,只要在小區(qū)里看到聚眾聊天的人,老人總要走過去,親耳聽一聽,確信不是在議論女兒,她才肯放心離去。
她像一只笨拙的老母雞,拼盡全力用最笨的方法保護自己的孩子。
李珮瑜變得不愛出門,她開始經常性地失眠、偏頭疼,晚上噩夢連連。
有一回她做噩夢,夢境中,于晃乾將她脫得精光扔在路邊。她羞愧難當,圍觀的人對她指指點點,丈夫的表情痛苦不堪……
夢醒時分,她早已淚流滿面。周子剛將她攬在懷中輕聲撫慰。她卻哭著哀求,求丈夫跟她離婚。
“子剛,咱們離婚吧。我知道,因為我,單位的人都對你指指點點……”
“別說傻話!”周子剛更緊地摟住妻子,除了心痛,他更恨自己無能,“別人說什么不重要,在我心里,你就是你,從來都沒有變過。要怪,也怪我沒保護好你……“
樹欲靜而風不止,事情到此,還遠遠沒有結束。
周子剛白天去上班,家里只剩下李珮瑜一人。
她總是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電話,那里面有“尖叫聲、電鋸聲、大笑聲”,還有人威脅她見好就收。她懷疑于晃乾仍不肯放過她。她在微博里傾訴自己的遭遇,網絡上突然冒出許多賬號,同時對她進行人身攻擊。這些人自稱是銀行的員工,將歪曲的事實陳述的一板一眼。
在這些人的描述下,李珮瑜成了為了利益而出賣肉體的不要臉的女人。
她害怕極了,她一張嘴辯不過那許多張嘴,她把微博刪除了,把那些攻擊她的留言也一條條刪除了。但那些人不依不饒,依然在網絡上抹黑她。
一個月不到,她竟暴瘦了30斤。
她那副形銷骨立的憔悴模樣,讓母親心痛不已。
母親像小時候一樣,將她攬在懷中,流著淚勸她:“孩子啊,斗不過,咱就不斗了吧。咱躲著還不行嗎?都怪媽媽沒本事……”
她定定地望著母親,眼珠忽然轉了一下,喃喃道:“是啊,惹不起,躲著還不行嗎?“
事情的發(fā)生沒有任何預兆。
母親備好了午飯,去臥室叫她,推開門,床上空無一人,卻只見窗戶大開著。
李珮瑜跳樓了!
老人從窗口探頭望了一眼,那慘烈的畫面讓她當即暈了過去。
07
如果可以,周子剛也真想一了百了,隨妻子而去。
可是他不能。
老人、孩子都是他肩上的責任,妻子走得并不灑脫,遺書里她還交待要自己一定照顧好岳母還有女兒小雨。
所以,他必須得活著,無比屈辱又無比堅韌地活下去。
在無數個孤寂的夜里,周子剛問自己,時間真的能帶走一切嗎?時間能帶走那些屈辱、傷害和顛倒的黑白嗎?
半年后的一天,他突然收到一個快遞包裹。
里面是一個U盤,還有一封信。
周哥:
你好!
我是小丁。
很抱歉,直到現在才鼓起勇氣給你寫這封信。也許有些晚了,但是這半年多,我心里從來沒有放下過這件事。
我沒想到,李姐會想不開。我恨自己太懦弱,瞻前顧后,竟沒有勇氣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這U盤里的錄音,或許可以作為李姐案子的證據。
李姐向單位申訴后,于晃乾多次把她叫到辦公室刁難,進行言語和行為的羞辱。言談間,他多次親口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這些是我偷偷錄下來的。
如果這些還不夠,只要你需要,我可以作證,以什么形式都可以。可以出庭,也可以在網上幫你辟謠。
你不用擔心對我的影響,我考上了研究生,已經從原單位辭職了。
……
讀著信,那些不堪的回憶又像錐子一樣扎進周子剛的心。
兩行熱淚從他臉上滾落下來。
女兒撫摸著他的臉問:“爸爸,你怎么了?”
望著孩子天真無邪的眼眸,他不禁拷問自己:是繼續(xù)追究下去,還是先給孩子一個平靜的童年?
何去何從,他真的需要好好考慮。
但不論如何,這一次,他一定會冷靜處理,保護好親人;至于那些作惡的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總有些良知無法被磨滅,遲來的正義也是正義。
只要堅持住,他相信時間也會替他做出最公正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