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的素材源自揚州

張桂琴

《紅樓夢》問世以來，得到了讀者近乎狂熱的喜愛。北京宣武區(qū)南菜園（市區(qū)西南隅護城河畔）建有大觀園，上海黃浦區(qū)也建有大觀園，一北一南兩處大觀園，對《紅樓夢》的傳播產(chǎn)生了積極的作用。大觀園，本是小說《紅樓夢》中賈府傾盡才力筑成的園子，為迎接晉封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的元春省親而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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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轉(zhuǎn)娘家，得見親人，元春登樓步閣、波水緣山，百般眺覽徘徊，極加獎贊。高興之余，元春將“有鳳來儀”賜名“瀟湘館”，作詩將“省親別墅”更名為“大觀園”：

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工夫筑始成。

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錫大觀名。

喜愛《紅樓夢》的讀者，愛屋及烏，把南、北大觀園當成了心中神往的地方。然而，大觀園的素材源自揚州，卻少有人知。

一、有詩為證

清代詩人張符驤《竹枝詞》：“三汊河干筑帝家，金錢濫用比泥沙”，描寫曹寅等人在揚州三汊河旁筑行宮，并指出了曹寅筑行宮時花費無數(shù)?！暗奂摇敝傅氖强滴跄涎矔r所筑高旻寺塔灣行宮。關于曹寅筑建高旻寺塔灣行宮，以及后來曹家為此事所受到的影響，黃進德先生在他的《“三汊河干筑帝家,金錢濫用比泥沙”——關于塔灣行宮的營建與曹家的盛衰際遇》一文中，作了詳盡的論述。

《紅樓夢》中，薛寶釵《凝暉鐘瑞》詩云：

芳園筑向帝城西，華日祥云籠罩奇。

高柳喜遷鶯出谷，修簧時待鳳來儀。

文風已著宸游夕，孝化應隆歸省時。

睿藻仙才盈彩筆，自慚何敢再為辭。

“宸”指皇帝居住的地方，“宸游”指皇帝外出巡游?！胺紙@筑向帝城西”與“三汊河干筑帝家”，有人憑此指出，曹雪芹借寫元春省親事暗指康熙南巡。第十六回回前也有脂批云：“借省親事寫南巡，出脫心中多少憶昔感今?！?/p>

朱善文先生認為，大觀園的原型就是高旻寺塔灣行宮及其花園。余則認為，元春省親事是受到了康熙南巡的啟發(fā)，大觀園的構建素材源自揚州園林。

二、門墩石刻

元春是否踐約撰寫《大觀園記》和《省親頌》，我們無從得知，但元春對“有鳳來儀”處的喜愛卻是發(fā)自肺腑的，特命愛弟賈寶玉為此處賦五言律詩一首。

有鳳來儀

賈寶玉

秀玉初成實，堪宜待鳳凰。

竿竿青欲滴，個個綠生涼。

迸砌妨階水，穿簾礙鼎香。

莫搖清碎影，好夢晝初長。

賈寶玉的詩寫得如何，無意評價。林黛玉對瀟湘館的喜愛是真切的，她后來住進了瀟湘館，并且在那里度過了她短暫人生的后期歲月。

“有鳳來儀”，是“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時寶玉所題的匾額。2011年6月19日，揚州紅樓夢遺跡展示館收到了一塊門墩石和八塊古天中塔塔磚。這塊門墩石和八塊古天中塔塔磚，據(jù)朱善文先生介紹，捐贈者的祖輩曾是曾國藩的幕僚，奉曾國藩之命到揚州收集散落在民間的文化遺存時所得。

八塊古天中塔塔磚與大觀園的關聯(lián)，筆者在此文中不作深究。筆者感興趣的是那塊門墩石。門墩石的長約60厘米、寬約20厘米、高約45厘米，重約150千克。奇妙之處在于，這塊門墩石上刻著“有鳳來儀”和其它一些圖案。

《尚書·益稷》：“簫韶（舜的樂曲）九成（一曲終叫一成），有鳳來儀（呈祥）。”傳說鳳是食竹實的，賈寶玉借此典故命名并成詩，歌頌元春省親，卻又不失風雅。曹寅營建塔灣行宮時，將“有鳳來儀”刻在門墩石上歌頌康熙和他的母親南巡，并以此祝壽，真真是其心可表。

《紅樓夢》中多次提到“有鳳來儀”，曹寅在塔灣行宮的門墩上刻“有鳳來儀”，也許是一種巧合，內(nèi)涵則是源于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一脈相承。雖然，我們不能據(jù)此判斷大觀園的原型是高旻寺塔灣行宮及其花園，但兩者之間有著割不斷的聯(lián)系是不可否認的。

三、園林特征

李斗在《揚州畫舫錄》中引劉大觀的話評價揚州：“杭州以湖山勝，蘇州以市肆勝，揚州以園亭勝，三者鼎峙，不可軒輊?！鄙驈偷摹陡∩洝分蟹Q揚州園林“奇思幻想，點綴天然，即閬苑瑤池，瓊樓玉宇，諒不過此?！?/p>

揚州地處江淮，北借京城的皇室園林，南鑒蘇杭的私家園林，南秀北雄的融合就成了它最明顯的特點?！都t樓夢》第十七、十八回中，賈寶玉跟隨父親賈政視察新建成的大觀園。小說對大觀園諸景所作的描寫，又何嘗不是融合了南秀北雄的特點。筆者根據(jù)文字描寫的理解，大觀園雖然是為迎接元春省親而建，卻更多了幾分江南特色。

揚州園林多為文人生活過的地方，頗具書卷氣。徜徉其間，或品茗賞花，或吟詩作畫。賈政父子邊游覽大觀園，邊為各景各屋命名、吟聯(lián)，詩情畫意、油然而生。

寶、黛等人入住大觀園后，建立海棠詩社，春詠桃花，秋啖螃蟹，夏泣殘紅 冬烤鹿肉，與江南文人曲水流觴的雅集何其相似。

四、奏折印證

曹寅、李煦等人為迎接康熙南巡，捐資在揚州的寶塔西邊修建行宮一事，并非空穴來風，是有史書記載的?？滴跛氖哪觊c四月初五，《內(nèi)務府等衙門奏曹寅李煦捐修行宮議給京堂兼銜折》中明確記載了曹寅、李煦等人因接駕有功，請旨為其加賞，此事得到了康熙皇帝的準奏。

《紅樓夢》是曹雪芹創(chuàng)作的小說，小說的素材來自生活，卻又是高于生活的。世界上任何一個偉大的作家，都不可能創(chuàng)作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的文學作品來。《紅樓夢》中的大觀園，素材源自揚州園林建筑，又兼容并蓄了南北建筑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