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有朋友讓我推薦一個可以入手的好男人時，我都會略有遲疑地想起程翟。

掰著手指琢磨下就會發(fā)現(xiàn)，程翟當真是個高檔貨——長得帥，賺得多，人踏實，學歷好，身材棒，放在國貿商城的品牌專賣店里，未來好幾年都不會擺到打折區(qū)里。

但也會在心里咯噔冒出一個顧慮：朋友們都知道，程翟左臂上有個紋身，紋著他初戀女友的名字——“婧”。

程翟說，后悔死了，當初紋身的時候只花兩百塊，如今洗掉紋身卻要兩千塊。

我們頓時笑哭，紛紛唯恐天下不亂地給他出主意：反正叫“婧”的姑娘多得很，要不然下次再專門找一個叫“某某婧”的女孩好了。

或者隨便拽一個姑娘，強行讓她改名字。事成之后再香肩半露楚楚動人地告訴她，“親愛的，我用你的名字紋了個身，以表達我對你的愛意?！?/p>

我們無恥地哈哈大笑，無視著程翟無奈而憤恨的小眼神。

我聽過程翟和她初戀女友的故事。

1.

高中時代的程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

好聽的形容，叫沉默寡言。

不好聽的形容，叫木訥呆板。

而與他關系最好的哥們兒，是一枚逗比可愛的非典型性富二代。

話說有一天，這個小哥們兒捧著一張認真臉告訴程翟，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姑娘，想每日早晨晚上接送她上下學，慢慢了解，伺機而動。只是面臨著兩大障礙：一怕閑言碎語，二怕尷尬臉紅。

程翟一聽，義不容辭地說，我每天早起會兒，陪你一起的！

于是乎，兩人每日騎著自行車繞到姑娘上學沿途要經過的路。每每從姑娘身旁經過時，小哥們兒都要喊一句：“許安婧，我馱著你吧！”

姑娘把眼睛笑成兩道月牙說，不用啦，你們先走吧！

這時，程翟和小哥們就會停下來，推著車陪著姑娘一起步行。

而沒一陣兒，程翟總會有各種理由先行離開。

昨天他說：“誒，我作業(yè)落在家里了，我回去一下，你們先走?！?/p>

今天他說：“誒，我今天做值日，我先騎車子走了，你們慢走?！?/p>

而明天呢，我也不知道，但他會在今晚編好一個理由的。

這種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了好久。

程翟每日里都會聽小哥們講起許安婧。從她歷次調研考試的成績，到她是英語老師的課代表，從她每日藍色校服里套著的什么顏色的毛衣，再到她喜歡的歌星與常聽的歌單。

甚至連程翟都不知從什么時候，便開始默默關注起這個女孩。也時常會被自己不經意間的念頭嚇一跳，急急忙忙掏出一堆書，把臉深埋在其中。

他有意無意地幫著小哥們兒打聽著關于許安婧的各種消息。直到有一天，兩個人又照常騎著自行車從姑娘身旁經過。

小哥們兒喊道：“許安婧，我馱著你吧！”

本以為又是平時那句“不用啦，你們先走吧”，結果那天姑娘扭過身打了個招呼，隨而又煞有介事且狡黠地沖著程翟一笑道，“程翟，他的山地車不方便帶人，你騎車帶我好了。”說罷，不由分說地走到程翟身旁。

程翟有些嚇傻，惶恐地看著小哥們兒。

小哥們兒起初也有些不知所措，等明白之后氣得火冒三丈。惡狠狠地瞪著程翟，剛想出言不遜，卻又猛然瞥見旁邊姑娘的臉。只得“哼”一聲離開了。

小哥們兒胸腔里憋的一股悶氣爆發(fā)成一團強有力的噴霧，推著自行車向前一咕溜兒就沒影兒了，

留著原地未動的程翟，目瞪口呆。

姑娘笑盈盈地說，程翟，你好像一直不太跟我講話，你是不喜歡我嗎？

“我，呃，對，不喜歡你?！?/p>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嗎？”“叫許安婧？”

“那，你知道我在幾年級幾班嗎？”“高二13班？”

“那，你知道我最擅長的科目是什么嗎？”“英語？”

“那，你知道我最喜歡的歌星是誰嗎？”“劉若英？”

“噗，你雖然不喜歡我，但還蠻了解我的嘛！”姑娘把目光直直地戳到程翟的眼睛里。

程翟連忙扭過頭，旁若無人地盯著旁邊的綠色隔離帶。

“程翟，我可也很了解你的喲。高二2班，最不擅長的科目是英語，但最討厭的老師是體育老師，因為他總是任由自己的課被其他老師占去；最喜歡的運動是足球，但最擅長的運動是籃球，因為足球常常湊不夠人數(shù)玩耍；沒有什么最喜歡的歌星，凡是漂亮的你都不介意。你的成績大概是年級二百名左右，最近被班主任叫去談過一次話，鼓勵你下次月考沖刺年級前一百。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加油喲！”

在這個早晨，程翟已經歷了太多詫愕的片刻，此時的他已呆若木雞。

姑娘又一次笑起來了：“傻瓜，你以為我每天上學路上跟你的小哥們兒都聊點啥?！?/p>

2.

程翟也忘記那天自己是怎樣到的學校，只記得剛踏進學校大門，就左右打聽小哥們兒的去向。

大家告訴他說，剛瞅見小哥們兒去操場的方向了。

程翟甩開膀子跑到了操場。

小哥們兒一看見程翟，二話沒說，上前抱住便一頓痛打：“她許安婧憑什么喜歡你，是我拽著你找她的，你沒我?guī)?，也沒有我有錢，學習跟我半斤八兩，反應總比我遲鈍兩拍，你憑什么被她喜歡……”

程翟咬咬牙愣是硬生生地挨著。

直到小哥們兒累了，程翟才氣急敗壞而歇斯底里地大聲叫嚷道：“你他娘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老子，我怎么會做出那種混賬事情。我跟許安婧真的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我向天發(fā)誓，你喜歡的姑娘，我今后一句話都不會跟她講！”

程翟真的一句話都沒再與許安婧說。

但誰也不知道，在這波瀾不驚的表面下，程翟心里早已慢慢掀起了層層漣漪。年級大會上，他會精準而敏銳地定位到許安婧的身影；月考過后，他會不經意間查看到許安婧的成績；英語課上，他不再輕易打瞌睡，而是記下了好幾頁的課堂筆記；上下學的路上，他竟然也下載了整整一片的劉若英的歌，輕輕地聽。

真的，誰也不知道，連程翟自己都對這一切熟視無睹，自欺欺人地強行回避。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學習、打球、聽歌，企圖把自己淹沒在題海里，用無窮無盡的公式與字母填埋住心里的悸動。

而最終耐不住的，竟然是小哥們兒。

一天周末放學，小哥們兒不由分說拽著程翟就去街邊小攤吃烤串。剛坐在小墩兒上便徑直要了幾打燕京啤酒，擺開陣勢起開就喝。

程翟也不知道發(fā)生什么，只好一瓶瓶跟上。

喝到倆人兩眼昏花臉蛋漲紅，小哥們兒才暈暈乎乎地說：

“程翟，你如果是我的好兄弟，就他媽好好地去給我找許安婧。你丫倒是夠清凈夠爽快，一句話都不跟人家講，鬧得人家沖我梨花帶雨地哭了好幾場，像我為了一己私利擋了她的終身幸福一樣……誰他媽稀罕她呀，許安婧識不得我這個寶貝，非得追著你這個土鱉，她有眼無珠，那我也沒辦法啊，我又不能把她眼珠子換掉，你說是不是……再說，那眼睛也怪大的，換掉多可惜，你說是不是……你是好哥們兒，我知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程翟，這件衣服我讓給你了，你給我好好穿著……”

“嘩”一聲，小哥們兒輕嘔一下，吐了一片。

程翟內心一遍遍翻騰著沖動，想徑直找許安婧說幾句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該說什么，只是很想立刻見到她。

而許安婧竟然失蹤了一番，接連幾日都沒有出現(xiàn)在學校。

這讓他他煩躁不安心神不寧，每日清晨都會繞道許安婧會途經的路上，等一會兒，騎一會兒，再等一會兒。

當他真的終于看到許安婧那熟悉的背影時，他恍惚之間揉揉眼睛，一陣驚喜，一陣犯慫。

沒等他心跳恢復正常節(jié)奏，就看到許安婧似乎感受到什么一樣，轉過頭來。

目光對視，程翟頓時漲紅了臉，無處躲藏。

許安婧又將眼睛笑成了兩個月牙：“噗，這不是程翟同學嘛。你在這兒干嘛呢，我記得你家不在這邊兒呀。”

程翟支支吾吾。

“噗，程翟，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我，呃，我，沒有?！?/p>

“程翟，你是不是口是心非了？”

半晌無話。

許安婧說，“程翟，你馱著我去學校吧！”

程翟說，好。

路上，許安婧輕輕靠在程翟背上，微微攬住腰。那個清晨似乎被發(fā)了酵，兩個人都微醺醺的。

生命里令人印象深刻的清晨不多，只是因為都被這樣輕盈曼妙而美好的時刻占去了內存。

程翟突然剎住車，回過頭來問道：“許安婧，你這幾天干嘛去了？”

許安婧閉上眼睛嘴角上揚，一臉遮不住的笑意與傲嬌：“喔？你覺得呢？”

程翟笑了笑，沒有繼續(xù)追問。

幸福來得太突然。而他只要一直往前騎就好。

3.

程翟并不懂得如何哄女孩子，也不會表達喜歡與愛。

有時，走在路上，許安婧一把摟過程翟的手臂笑嘻嘻地說，程翟你覺得我好看不。

程翟總會拘謹?shù)卣f，“不好看?！?/p>

或者，走在路上，許安婧一把摟過程翟的手臂笑嘻嘻地說，程翟你特別喜歡我不。

程翟總會生硬地說，“不喜歡。呃，要不，還行吧?！?/p>

慢慢的，一場期末考拉開了盛夏的帷幕，也隨即掀開了高三時光的扉頁。那一年的光景被硬生生地分割成排列成等差數(shù)列的調研考與月考，學生們忙不迭地進行著翻來覆去的復習，在老師各種沖鋒號下發(fā)起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許安婧說：“程翟，我們在這學年拼死拼活學一回，高考一結束，我們到一所城市、一所大學，便認認真真在一起，好不好？”

程翟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如何表達內心澎湃而不吐不快的情緒，竟然偷偷找了一處紋身的地方，在左臂上紋了一個“婧”字，也在將這個姑娘重重地刻在了心里。

他們像是在慢慢用心熬制一窩高考湯，而彼此之間的感情，就像滲透在其中的一兩滴調味劑。哎呀哎呀，齒頰留香。那個時候的愛情也似乎簡單得很。仿佛某種默契在暗暗作用，許安婧偶然抬起頭，便能看到程翟裝作不經意地在自己班門口走過。兩人目光對視，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笑，再繼續(xù)低下頭來看書。那兩個笑容里洋溢的幸福感呀，就像吃多了甜桂圓，一直齁到了嗓子眼兒里。

但我所知道的結果是，盡管程翟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在最后高考的時候仍然比許安婧低了幾十分。

許安婧拍拍程翟的肩膀說，沒關系的，就幾十分，我跟你報一個學校就好了。

程翟緩緩抬起頭看了許安婧一眼說：“謝謝，我不需要?！?/p>

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高考后，兩個人都來到了上海，一個在浦東，一個在浦西。

4.

我們本要在星巴克討論項目課題，卻不小心聊起這些事情。

周圍聲音一片嘈雜，我卻偏偏聽到程翟那一句：“這段感情又大概維持了兩年多，無疾而終。后來我們就稀奇古怪地分手了。”

我嗆了一下，詫異地看著程翟：“喂哥們兒，你這分手說得也太隨意了點吧，畢竟那可是你把人家名字紋進身體里的姑娘誒，怎么說分手就分手了呢？”

程翟咬了咬習慣，若有所思地講，“因為太年輕。我自卑、偏執(zhí)，沒錢沒能力，也有些無趣，我偶爾會納悶兒這么好一姑娘怎么會喜歡我，也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更不習慣自然直接地表達我對她的愛與喜歡。當她督促我好好學習、努力找個實習的時候，我卻極不耐煩地跟她講我想身邊有一個女朋友而不是一個媽；當她用申請到的獎學金給我買了上千塊高檔籃球鞋的時候，我十分感動，卻也不敢穿也不想穿；當她生氣的時候，我很少悉心勸哄，總覺得呆兩天慢慢就會好的；當我特別喜歡的一個項目拒了我之后，負面情緒爆棚，寧愿把自己鎖在房間里誰也不見，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她在外面心急如焚。那次之后，我們吵了一次架?！?/p>

噢，原來這樣。簡而言之，就是那一次，兩個人吵完架，許安婧等著程翟去道歉，程翟愣是沒出現(xiàn)，接連幾天的了無音訊。一根稻草壓倒了許安婧的所有耐心，她心灰意冷提出分手，程翟未有爭取還耿耿于懷。那是一場誰都不肯妥協(xié)的博弈，直到后來，程翟才明白，過去的自己是怎樣用那些無謂的自尊與固執(zhí)己見去傷害。

根據(jù)我長年所見所聞積累的經驗來看，世界上最偉大的力量不是源于夢想，而是源于失戀。程翟與許安婧分手后，每日去操場上暴跑十公里。后來自己心里一琢磨，幡然醒悟：不行，不能自暴自棄下去，是誰提的分手，就讓誰追悔莫及。

于是，這個在戀愛期間吊兒郎當?shù)纳倌?，在失戀后像吃了五味地黃丸一樣，每日有著無窮的精力。后來到了北大讀研究生，并在畢業(yè)季時在金融街找了份高薪職業(yè)?，F(xiàn)在的程翟，摘掉了昔日的刺頭，套上了每日的西裝，有了十足的底氣埋沒曾經的敏感與自卑，彬彬有禮，人模狗樣。

我問程翟，我現(xiàn)在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好不好哇。

程翟瞥了我一眼說，干嘛，你要把自己推銷給我啊，我才不要。你想找男朋友，去健身房啊，你看健身房里吭哧吭哧練杠鈴的男生，十個里頭有九個都是剛失戀的。你雖然丑，但萬一真的有身處空檔期饑不擇食的男人呢。

“你給老娘滾！”我咆哮道。

5.

但那天我始終沒有明白，程翟為何單單就許安婧跟我興高采烈地聊了這么久。

原來這個故事，是未完待續(xù)的——

經歷了隨后三四年的互不關注了無音訊未嘗聯(lián)系的時光，程翟兩年碩士畢業(yè)后成為我的同事，而許安婧三年制的研究生學習也即將結束。她尋求到一份在北京的工作。這次，她的單位要求她親自或委托他人攜帶相關資料，于規(guī)定的時間前往單位進行資格審查。

遠在上海的許安婧，恰巧沒有時間。

心急如焚，只得在同學微信群里發(fā)了一則求助的消息。

這則消息，便在程翟心里，一石激起千層浪。

程翟睡不著了。

他曾無數(shù)次試圖回避想起曾經的自己，想起那個敏感而自卑的少年，試圖回避想起這個姑娘，和她的笑臉。

但這次，他卻控制不住了。他想起自己無限放縱著自己的任性、肆意揮霍著這個姑娘對自己的愛與寬容，他責怪自己當初一貫的不解風情，他后悔為何會因為要自己的膽小而無所不用其極地傷害，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仍然喜歡，不然為何一直沒有洗掉紋身，不然為何此時會有連綿不斷的畫面，與掩飾不住的心酸。

半夜里，他爬起來，狠狠心，發(fā)送了好友申請。

隨即把手機埋在枕頭底下，忐忑而心神不寧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胡亂瀏覽著電腦頁面。

最終又按捺不住，把手機從枕頭下掏出來。

那一刻他呆住了，許安婧通過了自己的好友申請。

“那個，許安婧，我是程翟。有人幫你去送材料嗎，我正好方便?！背痰詫憣懲Ｍ?，刪刪減減，最終發(fā)送了這些話。

半晌，收到回復——

“噗，這不是程翟同學嘛！你在這兒干嘛呢，我記得你平時睡覺挺準點兒的呀?！?/p>

……

程翟突然抑制不住一枚大小伙子的淚腺，眼淚嘩啦嘩啦地往下流。

時間過得好快啊，就在七八年前，在許安婧上學的路上，他與她目光對視無處躲藏，許安婧將眼睛笑成了兩個月牙：“噗，這不是程翟同學嘛。你在這兒干嘛呢，我記得你家不在這邊兒呀。”

就像是兩個無比熟悉的人，久別重逢。

我“噔噔噔“跑到程翟辦公室說，“好啊你個臭小子，那天裝模作樣地跟我講這么多，原來是你余情還未了！不要掩飾了，我已經把你扒得干干凈凈了！”

程翟猛地緊拽了一下衣服：“你要干嘛你要干嘛，別亂來啊。什么叫扒得干干凈凈，請不要隨意毀我清白！”

“說不定人家不想跟你有半毛錢關系了?！?/p>

“那是因為她想跟我有‘十分’聯(lián)系?！?/p>

“唉，好馬不吃回頭草，跟前任復合，怎么聽都覺得怪怪的。”

“呸，上次的我只是匹臭馬。麻煩您給我個機會做一匹好馬?！?/p>

我啞口無言。

怪不得他一直不肯洗去紋身，是因為價格太貴，還是因為心里有鬼？

隨后我聽說，在許安婧的“約法三章”下，兩人又重新在一起了：

一，兩個人之間產生矛盾時要及時溝通處理，惹女朋友生氣后不許置之不理，自己生氣后也不許閉門不見。堅決抵制各種冷處理。

二，永遠對女朋友百般疼愛。

三，以后要帶女朋友走遍世界各地。

當程翟興高采烈地告知我這個消息時，我竟然沒有感到違和，而是恍惚間有種被天使親吻的曼妙感。我猛然覺得，這估摸這是我生命中遇到的非常美好的一則故事了：

在不諳世事時，兩人相逢，帶給彼此情竇初開的懵懂與癡醉。有年少時的一廂情愿、不解風情，也有倔強與逞強。

在洗盡鉛華后，兩人重聚，看歲月洗刷掉最初的青澀與偏執(zhí)。小心呵護，不再彼此肆意傷害，也無需用重蹈覆轍的道歉與和好證明愛情。

看，在時間老師的悉心教導下，他們都不是曾經的自己了。男孩子磨平了棱角與偏執(zhí)，學會了愛惜與呵護；女孩子一貫的善意與赤忱，更加體貼與照顧。

最終重墜愛河，等到風景都看透，陪伴彼此，細水長流。

程翟真的不再是之前那個不懂如何愛的男孩子了。如今，他時常跑到我辦公桌前公然挑釁：“誒，我老婆給我買了個高級公文包，哈哈你都不知道買給誰吧！”

或者極為嘚瑟地說：“誒我老婆讓我業(yè)余考個證，還說我考證期間做飯全包。你怎么說也是個女孩子，就不能也這么明事理嘛?！?/p>

或者偷偷來問我：“誒我老婆要過生日了，你們女孩子家家的都喜歡什么禮物？香水？什么牌子的好一點？”

我突然想起大話西游里的那段話，“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時候才后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敝磷饘殤賽鄣臅r候不懂如何去愛，卻在懂得何為愛情之后錯過了相愛的時間，這就是生命里注定的造化弄人陰差陽錯，讓此情成追憶，讓當時已惘然。

而他們真幸運。就像莫文蔚兜兜轉轉最終與17歲一見傾心的男人牽手，就像劉翔走過彎路最終與最初的戀人終成眷屬。年輕時候有過不諳世事，甚至有過過錯，但命運總會對一些人無緣由地心懷偏愛。既給了他們重修的機會，又給了他們重逢的緣分。當兩人都分別前行的時候，驀然回首驚喜發(fā)現(xiàn)，彼此仍在燈火闌珊處。

跨年那天晚上，程翟在朋友圈里發(fā)了一張兩人在劉若英演唱會現(xiàn)場的照片，并如是說：

“大家聽著《后來》，周圍哽咽聲連成一片。這些年，一直聽著這首老歌，看到這么多人的一旦錯過就不再，看到他們的后來，便沒有了后來，我的內心竟也是感慨。我是這么幸運，不但在最美的年華遇見她，更在最適宜的時光沒有錯過她?！?/p>

臭小子，算他好運。

我狠狠地點了個贊。

后來，你終于學會如何去愛。

愿她，終究還未消失在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