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玉靈泉自不放心,連忙叫喊:“白姑娘…”
姐姐玉清婉悄悄拉了拉她衣角,玉靈泉不明其中道理,正欲相詢,卻見陽澈御劍飛來,朝二姝行了一個道家稽首,正聲道:“在下玄通觀陽澈,兩位道友與貧道祖師爺有緣,想必也是受了那妖女蠱惑才會如此,不知二位如何稱呼,師從何門?”
玉靈泉打量了他幾眼,見陽澈彬彬有禮的樣子,同那老小子游清玄一樣自有幾分仙風道骨,只是相貌沒他那樣出眾妖孽,然也不失為一位仁人君子之相,心中有幾分親切,便隨口道:“你這臭道士還算禮貌,方才那道姑一臉兇相,說什么白姑娘罪無可恕,她到底犯了什么…”
不待說完,姐姐玉清婉忙掐斷話頭,干咳兩聲,拱手回禮道:“道友莫怪,我這妹妹自來熟,如有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在下朝劍門玉清婉,妹妹玉靈泉,本是下山行道的,不想被那妖女蒙騙,說是與你們老祖游清玄相熟,成了方外好友,幸得陽澈道友出現(xiàn)才讓我們脫了劫難,小女子在此謝過了…”
陽澈兩次舍身相救的大義之行讓她心中感激,兼之聽其為清玄哥哥門徒,莫名更添好感,連話語也多了。
“福生無量天尊,既是同道,降妖除魔那也是份內(nèi)之事,朝劍門也是劍修一脈的集大成者,他日有緣定要登門拜訪?!?br>
陽澈雙手結(jié)太極印,喧了一句道號,客套一番后,心中想那混水摸魚的流云大師兄與她妹妹玉靈泉大有關(guān)系,當下也不便深究,忙拱手一拜:“眼下貧道有要事在身,此也非久留之地,二位道友,就此別過…”
說罷大袖一拂,便朝那藍煙寺的方向踏劍而去,只玉靈泉吵吵囔囔著要去尋那無賴流云大師兄。
姐姐玉清婉自然不依,這還未出發(fā)便連遇風險,哪肯再放縱她任性下去,當即抓了她手急急離開,向著朝劍門去了。
玉靈泉一路氣鼓鼓的,直說姐姐有私心,阻止自己去尋流云大師兄便算了,連見白姑娘被那兇狠霸道的道長帶走也不管不問。
玉清婉雖說對那骨狐仙白長爻得了清玄哥哥垂青心中妒意橫生,然也非那涼薄之人。
之所以不想插手此事,只覺得那女子絕非等閑之輩,恐入圈套,本在猶豫要不要告知游清玄時,最終架不住妹妹玉靈泉的措辭犀利,在回朝劍門的時候折而先去了玄通觀。
而陽澈收了除通意和尚之外的四位通字輩高僧的舍利法器后,為免生出誤會,連夜御劍朝藍煙寺疾馳而去。
那藍煙寺乃是佛門禪宗之首,在修行界地位超然,不少修士都欲入佛門修持那廣大無邊的佛法,與道門正宗玄通觀分庭抗禮,各自占據(jù)一方勢力。
尋常百姓沒有好的慧根和根骨只能入武道而修體魄,對于玄門那玄妙通神的功法遙望而不可及。
但凡事無絕對,道有千條,萬法歸一,儒家修的乃是浩然正氣,修之以正則造化蒼生,修之以邪則生靈涂炭。
佛門修的則是以和氣化怨氣,心無上正等正覺慈悲禪定,渡人渡己,斷煩惱,了生死,了世間一切苦厄。
道家所修的是清氣,正本清源修得真我,無上無極,清靜無為,天地與我同根,則萬物與我為一。
儒釋道三家為玄之又玄的玄門正宗,得儒道可成圣人,其代表之人為至圣孔丘,得釋道可成佛陀,其佛門之祖為釋迦牟尼悉達多,得大道者成仙人,道家仙人以三清為尊。
當然歷朝歷代也不乏儒釋道三家雜修而證悟得道者,那慕夫子當年便是參悟佛道兩門典籍,最后轉(zhuǎn)入儒家圣人證得大道的。
玄門之外的武道,臻入化境者,煉體達到極致,同樣可以領(lǐng)悟出天人修行之道,各俱道法神通。
那朝劍門的劍修便是由武宗而分化出來,劍修一脈除了側(cè)重劍術(shù)的劍宗,還有側(cè)重劍意和內(nèi)在氣功的氣宗。
劍宗走的是捷徑的路數(shù),往往有一口好劍在手再配合上乘劍法,功力天差地別。
但劍術(shù)到達一定境界后便有極限,也是劍宗的瓶頸,修持進展快速,下限高,上限同樣有頂,哪怕寶劍劍法再強也無法再精進至劍神一流。
就算強如風塵子,也頂多在江湖上混了一個無極劍圣之名,落葉飛花皆可為劍,是以在修成無極劍法之后的他,對于寶劍和劍法秘籍也了無興趣。
與之相對的氣宗則全然不同,重在劍意和自身氣功,除了勤修劍道強健體魄外,還有一些煉氣法門,算是武宗里面比較獨特的性命雙修之流。
奈何氣宗門檻高,不練個幾十年難見成效,但往往厚積薄發(fā),修行的年份越長,劍氣二宗的差別才慢慢顯化出來。
劍宗由于上手快,進展易見,深受年輕劍氣士的歡迎,氣宗多有大器晚成之意,門下往往都是些年近半百的老劍氣士。
是以劍宗年輕有活力,不論是朝劍門還是星芒殿,亦或流螢莊,門下弟子遍布天下各地,哪個少年人在不得入儒釋道玄門正宗的情況下不盼望著做那劍氣士馮虛御風,瀟灑御劍而飛行?
比于那老氣橫秋的氣宗門徒,實在耐不住歲月的打磨,沉淀不了心境,總是仗劍才能逞威,到得花甲之年便再難望氣宗項背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萬事無絕對,總有那些天縱奇才和福報深厚的,憑著機緣造化成為氣運之子,亦可破那乾坤大勢。
彼時的氣宗炁源宗內(nèi)便有一子,年方二八,修為比那炁源宗內(nèi)年近半百的老劍魂還要強上一籌。
劍修一脈自武道分出,一心鉆研劍道,小有所成的劍氣士能夠領(lǐng)悟出劍靈,同于道門的煉氣士一樣,便可以御劍飛行,成為一名真正的劍氣修士。
劍靈再往上精進便是劍魂,每一層都有天地人三境,實力同于道門化神的前中后期,可真正拼斗起來,劍氣士的實戰(zhàn)能力基本都要略強于道家弟子,畢竟桃木劍的道法遇上以劍修入道的本尊,自然要遜色幾分。
但兩方同為修行上的道友,沒有較量過也不好評斷,反而是那劍魂精進后步入劍圣境界的風塵子與氣宗炁源宗的劍圣拂海大師有過一次性命相搏。
劍氣二宗雖說不合,那也是修行理念的不同,互不干涉就是。
據(jù)說正是因為風塵子有帶領(lǐng)劍宗星芒殿投入魔門地陰堡的心思,讓同為劍修一脈的炁源宗覺得在修行界蒙羞,這才有了劍宗與氣宗的兩位劍圣之間的生死對決。
那場對決毫無疑問以拂海大師為代表的氣宗劍圣獲得勝利而宣告結(jié)束。
拂海大師念在同門之誼放了風塵子一馬,只叫他絕了邪想,莫要墮入魔門便是。
哪知那時年少氣盛的他自不肯服輸,知道自己劍宗雖然進展快速,可越往后越不是氣宗敵手,故而在涂山嬌娘無極劍訣的誘惑下,為了一雪前恥,徹底入了魔門。
同時在修成無極劍法之后,劍術(shù)大漲,再次約戰(zhàn)氣宗劍圣拂海大師。
劍宗與氣宗兩方的劍圣對決自然引來了不少人的圍戰(zhàn),而風塵子最后也如愿以償?shù)哪没貋砹水敵鮼G掉的顏面,拿回來了屬于自己劍宗的榮耀,以無極劍法將那氣宗的拂海大師一舉擊殺,一時風頭無兩,無極劍圣之名也在此時立威。
然而這一切卻讓風塵子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那時他明顯感覺拂海大師力不從心,自己趁了便宜才尋得機會,勝之不武。
拂海大師死后,氣宗弟子連同其他劍宗門人也都覺得風塵子以怨報德,助紂為虐貪慕虛榮,紛紛倒戈相向。
他妻子玉素心得知此事后也與之決裂,風塵子迫不得已才以魔門為靠山。
后來與涂山嬌娘的一次吵罵中才知道,那拂海大師的實力已修入到了劍神地仙境,正值培元固神之機,與自己比試前便受了重傷,乃是為白帝與赤帝聯(lián)手偷襲所致。
拂海大師本可以拒不赴約,但仍舊希望在垂危之際感化求勝心切的風塵子,言說魔門歹毒手段,盼其改邪歸正,重興劍修一脈。
奈何那時的他被勝負之欲所蒙蔽,非要在劍氣二宗之間角逐出高下,哪里聽得進去。
時過境遷,風塵子才漸漸明白,原來自己一步一步被這狐貍精涂山嬌娘算計,從而拖入深淵,不可自拔。
時不時還拿自己獲得無極劍圣之名全靠她謀劃而來作為把柄和笑料,使得風塵子投鼠忌器,只好任其擺布。
心中滿是對于拂海大師和妻女的愧疚,然大錯已成,一切已無法回頭,為了保全那最后一點顏面,只得將錯就錯下去。
想著能夠在魔門尋求到突破劍宗修行的瓶頸法門,由劍圣精進為劍神,進而修得劍仙得道飛升,離開這無顏以對的人界。
哪知在地陰堡參悟魔道功法一無所獲,他的劍術(shù)修為仍舊停留在劍圣境界,心中不解,卻見自己那愛徒風流云在入魔門后,手中的泰阿煉化成黑魂,進展神速,直接自劍靈人仙境修到了劍魂天仙境,離劍圣之境也只一步之遙。
連風塵子也看不透他如今的境界。
其實不論哪門修行,最終都是為了得道,法門不盡相同,歸途卻是一致。
風塵子一心求問劍仙之道,又身入魔門有愧于氣宗,背負無極劍圣的虛名,心境雜亂,反而生了執(zhí)念,是以止步于劍圣地仙境。
而風流云心無所礙亦正亦邪的疲懶性情,運劍忘我,心不載一物,在此時刻正通玄牝之門,劍法自然入神。
所謂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要入大道,首先便要心無旁騖,進入忘我之境,靜極生慧便是此中道理。
“天地有官,陰陽有藏,慎守汝身,物將自壯;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汝神將守形,形乃長生;慎汝內(nèi),閉汝外,多知為敗。
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
必清必靜,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得長生。
我為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陽至原也;我為汝入于窈冥之門矣,至彼至陰之原也?!?/p>
不同于風流云在無意識間觸碰到元神共通體的劍修氣宗炁源宗,乃是那拂海大師臨終之際,以劍神之靈領(lǐng)悟出劍道之精,散盡畢生功力傳授于氣宗門人。
而最為受益的卻是氣宗炁源宗當時在拂海大師身前的捧劍童子安遠生。
如今劍修已至劍魂天仙境,年紀輕輕便與炁源宗內(nèi)苦修一甲子的師兄師姐們不分軒輊,一舉打破氣宗慢熱老成的弊端,謂為炁源宗最得意的低輩弟子。
安遠生身穿黑白相間的云紋縐紗袍,頭束方巾,臉戴一銀色龍紋面具,盤膝在一山腰間突出的平臺上,腦后無形劍陣成圓狀流轉(zhuǎn)開來,隱隱生發(fā)出水流霞光,熠熠生輝。
他身后的山谷高低錯落,霧氣蒙蒙的峭壁上書刻著一個大大的炁字,龍鳳飛舞,雋永不凡。
下方百丈的清泉溪流,澗水潺潺,時不時還有仙鶴盤旋,麋鹿飲泉,玉兔傍走,各色野花野草妝點綠地,絲絲靈氣騰起,好一派修行的洞天福地。
安遠生背臨炁源宗的山谷,前方正端坐了三男一女,靜靜聆聽著他的聲音,空靈悠遠,蕩在谷間回響,久久不息,儼然有佛祖開壇講法的恢宏氣勢,只是門人稀少,略顯美中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