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銀光似水,月光與燈光糅合在一起,將鄉(xiāng)村的街道照得如白晝一般,卻又不完全同于白晝。這光亮比起白晝來更顯溫潤、和藹和謙卑。
此時人們都已休息,青石板鋪成的路在那兒靜止不動,有陣陣晚風吹過,與其作伴。原來朱紅色的木門,在時光的侵蝕下,此刻也掉了不少漆,顯得有些斑駁,甚至有的木門因被過于侵蝕得不成樣子而換新了,門上的春聯(lián)和“福”字倒是為門增添了幾分生機與喜氣。成群的青瓦鋪排在純白的屋頂上,透露出古樸厚重的氣息。偶爾幾只失眠的鳥兒,從巢中偷偷溜出來,在空中留下幾聲啼叫。
我對于這瓦屋是有一些依賴的。如今,這種瓦屋正在不斷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摩天大樓的崛起。還記得童年時,每年夏夜,我與祖母坐在瓦屋門前,我總會纏著祖母為我講故事。只要是祖母給我講的故事,無論是神話還是往事,我都愛聽。每當這時,墻角亦或是草叢里,總會有蟋蟀鳴叫,有時高昂,有時低沉,仿佛蟋蟀在為祖母的故事而高興或是哀愁。隨著一陣陣微風拂面而過,門前的草叢中偶爾有十幾只螢火蟲嘩然飛起,與漫天星星點點一起,襯著月光下像波浪一樣搖曳著的細草,美麗極了。直到夜色深了,我睡眼朦朧、昏昏欲睡時,我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屋子里。
而如今,那“野徑云俱黑,江船火獨明”的詩意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的寂靜,“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里”的清澈又跑去了哪里?原本人們純樸的慢節(jié)奏的生活,在城市生存的壓力下變得急促,樸實的生活開始傾向功利。想著兒時在瓦屋門前度過的快樂又難忘的時光,轉(zhuǎn)眼在看看現(xiàn)在這些用鋼鐵堆積起來的高高的怪物,我心中不免升起對那些紅磚青瓦的房屋的想念。多想回到從前,再體驗?zāi)亲罴冋娴耐觑L景、人與自然最相愛的蜜月時光,但這一切卻已如同滾滾江水逝去了。古樸的房屋隨著月光消逝在了時間長河中,青石板的道路被水泥、柏油和瀝青等所替代,地面被壓得奄奄一息。有多少生態(tài)活頁從我們的視野中被硬生生地撕掉,成為遙遠的絕唱?在現(xiàn)在市聲鼎沸、霓虹燈妖冶、眩迷的不夜城里,人們似乎精力充沛,徹夜娛樂,當初寂靜、養(yǎng)眼的清流,早已無處可尋。
逝去的瓦屋,逝去的時光,逝去的淳樸,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