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好，登山

我新近成了一名登山愛好者。在我同事余凱這么叫我之前，我也一直沒發(fā)現(xiàn)自己是這樣的人。

偶然和余凱談起小時候多病，還要爬山去上學(xué)。我家是在鄉(xiāng)村里，那兒的小山丘有很多，小學(xué)是在山上，上學(xué)的路上就是些山間小道，一不小心就爬過了無數(shù)個山頭。

凱興奮地向我宣告：你是一名登山愛好者！哪怕你體弱，可是你每天都拖拉著病軀，登上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去上學(xué)，去更遠(yuǎn)的地方，那是因為心中有愛。

我一再辯解：那些不過是小土丘。雖然有些還算有點高度，可是登山者會把這高度放在眼里嗎？所以我不覺得，這是登山者的山。

凱也很固執(zhí)：那些不是山，那什么才是山，高個子的人才是人，其他的就不算？

凱的這個贊譽，在我的心中，開啟了一個登山的愿望。

也是，他說的有道理，我是一名登山愛好者：雖然拿不出手，但那些都是山；雖然我身體不太好，并不妨礙我愛好它。

有山，海針

凱每次介紹我的時候，都說我是一名登山愛好者。虛榮心作祟，我有些羞于再說：我“登”過的山，只不過是故鄉(xiāng)的小山林。我也只是在旁邊輕輕地笑，想來：我需要一些，值得炫耀的資本。

海針山，雖然早有耳聞，實際行動卻沒有過。也是在有了“我是登山愛好者”的發(fā)現(xiàn)后，我才計劃著要去一趟。

據(jù)說，是一個癡情的男子，最先登上了這座山峰，上書：“女人心，海底針”。

后來的人，陸續(xù)看到字，就開始流傳它是海針山。它是我們省內(nèi)的最高峰，海拔有2019.127米，精度準(zhǔn)確是因為浪漫。

我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既可以實現(xiàn)我“登山愛好者”的里程碑式記錄，也可以在往后的情感故事里添點浪漫主義色彩，所以必須是“海針山”不可。

剩下的問題是，我對于登山一竅不通，山又在離城很遠(yuǎn)的地方。時值秋冬之際，天氣有些冷，高處不勝寒。

向來工作上相安無事，后面因為我值班時，惦記著這事兒，被批評了。

這是我羸弱的時刻，但也就是這樣的時候，最需要支持，卻飽受指責(zé)。情理上難以接受，事實上是我的過錯，我也沒啥好說了。

理不直，氣還壯，該惦記的事情也忘不了。所以登山的事，是我心中的傷痛。山，它哪里會知道？

世人皆有只念著一座山的時候，在心里想著去它的路線、想著山上的景色、想著過去、想著將來、想著很多很多，沒有其他的事情?，更在意的了。

現(xiàn)實中有一座山，心中同樣有一座，相互呼應(yīng)了，?卻可能不重合。如今，我惦記的山就是這座：海針山。

不行，步行

我沒有開車去爬山，因為我聽說了路很不好走。

“去那座山的路上，有沙路，有泥路，有石路，也許還有沼澤。山下荒草叢生，山上蚊蟲猛獸。說這么多，你還不明白嗎？你去不了的！”本來我朋友老君還挺支持我的，在聽我說了要在那山上住一段時間之后，就勸我放棄這一打算。

“你了解多少情況？”一頭霧水，老君這一套組合拳，打的我有點懵。

“我在山上住了五年。”老君沒有說到我想要的點，我想問的是，對于我登山的愿望，還有此次旅程的可行性，他了解多少。

“那不是還是可以住人嗎？”既然沒有在我的方向上，就順著老君的意思問。

“但是你去不到啊。我是把我自己困在那里，不得已才待了這么久。”老君有意把話題帶向他的往事。

“那你怎么出山的？”我偏偏不想問老君，他是為什么會困在那里。

“別人請我出來的。叫了聲：請老君出山。”老君這下擺明了在瞎扯。

“不知你哪句話是真的?！蔽矣行┦?。

“那山上已經(jīng)住不了人了?！崩暇_始抓我的話來反駁。

“怎么就住不了人了？”我有些生氣。

“滿人了。而且都說了你去不到。不要再執(zhí)迷不悟了！”

“你是鐵心勸我放棄？”我有些不解。

“你為什么要去那座山？”

“希希說，那山好看?！蔽矣行涯?。希希是我摯友，好幾年不見，最近見他，說了一個去處，就是這個“海針山”。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

“好看是好看，可你看不到啊?！?/p>

“你今天怎么了？老是打擊我，我的信心很不足的。本來就是你比較清楚那座山，又不帶我過去，還直接就勸我放棄了。雖千難萬險、山長水遠(yuǎn)，我，身體力行。”

“我沒空。不行的，勸不聽?！?/p>

“老君，你這是什么意思？我一個正常人，那不過是座山，我怎么就走不到？”

“如果我說，是這座山不歡迎你去呢？”

“你又不是那山，就算你住了五年，現(xiàn)在你不是出山了嗎？”

“偶爾我還是會回去的，只是你不一樣，不要浪費時間好嗎？”

“它是我目前最牽掛。思念它，也是浪費，追尋它，不是正好？感謝老君相勸，休要多說，我意已決，不可變改?！闭f完我就和老君告辭了?。

我倒沒有多么生氣，只是有很多的疑惑，我的確沒有去過那座山，既然老君去過，他說的就應(yīng)該不假，今天我的心有點碎裂，我惦記著的那一天，山上的風(fēng)景被老君否定了，好像是一幅寫意山水畫，被潑了一瓢墨水，再也看不清那畫中的意境。

我沒有開車去爬山，因為我并沒有車。

兩難，當(dāng)進

鴿了不少的工作，那些行程都有礙我成為登山者。索性推辭了，一心只往山上跑。管它能不能到，管它是不是有，管的太多也許就天黑了，?哪里都看不到了。

路上想和山說的話，有很多?？上В皇俏覡繏熘?，它光是站在遠(yuǎn)處。站在某個相對固定的位置，不會知道我為了去它停留的地方，有多么艱難。不管我到?jīng)]到山腳，有沒有登上山巔，會在哪個路段，山，都不知道，也不會關(guān)心。

我走路，還算過得去。也不過是一天數(shù)著一天，不清楚離它遠(yuǎn)近。

山上沒有野果，也只能先用我自備的干糧，頂過一天算是一天。等哪天，糧食供應(yīng)不夠，山上有確實沒有食物，我也只能悻悻然往回走了。能夠停留多久都是個問題，就不用問是否能夠住下來。對于它，我所知甚少，直到越來越靠近才發(fā)現(xiàn)：誰知道它呢？山，又不會說話。

寒冷的夜，冷冷的星。每一次閃動，都提醒我，還是夜里，太陽沒有這么快來。我可能要凍死了，這條路上真的沒有其他人。而它的路，又是四面八方。所以就算此時有人和我一樣，往著山的方向走，也不會遇上。這種考慮，是真正的閑的沒話可說，才會開始猜想。俗稱的“想太多”。

孤單的山路上，寒冷的夜里，我會想起老君的話，我是不是當(dāng)初不應(yīng)該堅定信念要來。有那么一些執(zhí)念是要證明老君說錯了：怎么可能單單就我，不可能到那山？

回去的路，已經(jīng)看不到了。如果每一個決定，遇到困境就說放棄，可能哪里都去不了吧。難，只不過在表面，更深的地方它是無數(shù)的解決方案。你不挖掘一下，永遠(yuǎn)不知道勝利不過腳下幾英尺。

山景，可觀

又過了幾個月，我廢了不少的心思，也忍受了不少風(fēng)寒和饑餓，吹著山上粗獷的風(fēng)。

這個山上，也沒有絕佳的風(fēng)景。不過我站在這里剛好，很愜意。

“我就應(yīng)該在這里”——就是這樣的感覺，你可能在某時也體會過。

我確實地，成為了一名登山愛好者，在我的登山日記里，多了幾百頁的“海針山追尋筆記”。其中有那么幾句這么寫道：

這粗鄙的山峰根本毫無美感，我卻要與你們分享它。

你是不知道，要經(jīng)歷多少艱難險阻才能走到這里。

進行一件事情，不只是登山，有可能是追星呢？

它很讓不懂的人疑惑，但你清楚就好，山風(fēng)只屬于你。

后話，難盡

感謝余凱當(dāng)初的吹水，我也不是一個傻瓜。

可任我聰明，不去遠(yuǎn)山，我也不會是一名登山者。那我要這么聰明干嘛？?

喝完山間帶上來的水，寒風(fēng)呼嘯，裹緊了我身上的棉衣，快要凍僵了。寒冷、饑餓、口渴、疲憊，回去還很遠(yuǎn)，可是我還是要往回走的?。

有些路注定你才能走，有些山注定你才能登。所以你別怕路上少行人、山中歲月寒。

那么，下一座山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