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xué),這是你的書包嗎?”
“哦,是的。不過這里有人了,不好意思啊?!?/p>
筆下接著流瀉下一行行飛揚飄逸的行體文字公式,在執(zhí)筆人興致高昂忘我投入的時候,在本該流暢的一捺處突然被再一次打斷。
“嘿,我坐在這里嗎?”有個聲音悄悄地喚著。
L抬頭確認那熟悉的聲音,然后將那一捺繼續(xù)劃完,繼續(xù)刷刷地寫著。
“你坐在我放書包的那個位置上?!彼÷暬氐馈?/p>
待身邊稀疏的聲音靜下來,便只能聽見窗外的雨聲,還有自己寫字的沙沙聲。
相似的氣氛讓L再一次想起故鄉(xiāng)的書店。畢業(yè)步步逼近,那個別扭的兩人鬧著矛盾的下午,還有等了好長時間的公交站臺,站臺下也是安靜的氣氛。那時路上是雨,臉上也是雨。
L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C好奇地朝她看過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窘狀。
“我又發(fā)呆了,不好意思。”
C朝她一笑,然后轉(zhuǎn)頭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兩人的腳步前后踏入仍帶濕意的地上,前后踏入食堂里,再前后踏出來......
兩人路過的路口旁,地上的積雨被一點點蒸發(fā),再被落葉覆蓋,然后被人清掃成一堆,漸漸
發(fā)黃,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其實也許根本沒有那么多的瀟灑,在思念與不甘的糾纏中,不愿意放手的可憐人不斷地沉淪,也在不斷地升華。就好像身體新陳代謝一般,無論進程緩慢與否,都隨著細胞間或一秒,年復(fù)一年的死亡新生,在不為所知的日子里,漸漸變得不再是原來的自己,包括情感,包括你我。
那薄薄的雪層被一對急促的腳步踏過,腳印朝向不遠處站立的人延伸開來。
“走那么急?!盋向L手里塞了一把傘,嘴里吐出來的熱氣一陣一陣的。
“他們一會就開始討論了。”
“今天下午我們宿舍和班上的幾個男生出去逛超市,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估計得將近12點左右吧,不用等我了,你們好好玩吧。”L抬起左手看了下手表。
兩人邊向不同方向邁開腳步。
“那好吧?!盋在原地若有所思。微黃的直發(fā),暗青色的圍巾。
“好?!盠扶了下書包帶,跑向透著窗燈的那棟樓,向后擺擺手。
留下一個與自己差不多身高的身影在路旁。兩邊的樹枝上都無一例外地壓著一層白雪。
隨后,一陣喘氣聲在樓道里斷斷續(xù)續(xù)地響起,。
L推開樓道中唯一透著燈光的門,“不好意思,我來晚了?!?/p>
“遲到的請吃薯片!”?!拔乙S瓜味的!”“遲到的跪榴蓮!”“不要!請吃薯片!”......
屋內(nèi)沉寂靜不過一秒鐘,又開始熱鬧起來。
L看著沙發(fā)上,地上,還有桌子上橫七豎八坐著、躺著的這些人,邊喘氣,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跟他們吵嚷。
“你上次欠大家的脫單飯請了沒?”L毫不愧疚地大踏步走進去,關(guān)上門,看向窩在右側(cè)沙發(fā)里的那個戴眼鏡的瘦瘦男生。
OK,這一個閉嘴了。
“你的脫單飯也沒請吧?”L接過遞來的坐墊放在地上坐了下去,看向五個人中剩下的最后一個男生。
“對啊,我都忘了,什么時候請吃飯?今天一定要一個確定的日期!”隨即,剩下的三個女生輾轉(zhuǎn)戰(zhàn)場,接著附和......
吵鬧聲伴隨著燈光透出窗戶,隨著些許升騰的熱浪滾向枝丫上的積雪,融化成水滴,滴落在一行人腳步旁的水洼里。
將近十二點安靜的校園,發(fā)黃的路燈拉長六個人的影子,伴隨著熱氣“新鮮出爐”的觀點爭執(zhí),轉(zhuǎn)身彎腰點頭的都大有人在,隊伍歪歪扭扭地向前走著。L
落在隊伍斜后方,偷偷想起那個故意不打傘的下雪天。
突然一陣吵鬧聲打斷了思路。隊伍里最先沖出來那個瘦瘦的男生,隨后一名頭發(fā)微卷的女生追了出來。
“給我站住,你敢再說一遍試試!”
夜間的路上開始熱鬧了起來。
辯論隊的事情結(jié)束,吵吵鬧鬧的過了幾個小時。
晚上,L躺在床上,聽著廣播。
“命運之神沒有憐憫之心,上帝的長夜沒有盡期,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廣播里的女生念著書,聲音悠遠,有些回憶的味道。
L長舒一口氣,感覺那段抑郁的時光離自己好遠了。
合上眼眸,長長的睫毛落下。夢中那熟悉的面部線條,L不甘心想要抓住,卻又再一次消散。
失眠好像成了習(xí)慣,非要將自己累得精疲力盡時才能碰巧再次感受到困倦的美妙。
三個小時左右過后,L悄悄起床,坐在桌子前開了臺燈,喝了杯溫開水,然后去洗手間簡單的洗漱。L撩開些許窗簾,外面暗沉沉的,凌晨未亮的倦惰氣氛適合思念追憶。L插上耳機拿了本英語單詞書來到陽臺上。
然后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獨有的安靜。
天漸漸亮起,L鉆進房間里,黃黃的燈光,拉上的窗簾,還在熟睡的室友。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仍是黑夜的世界。
L泡了杯咖啡,嘴里叼了片面包片,然后開始學(xué)習(xí)日語。
過了好久,L作好日語書上的筆記,抄寫了兩張A4紙,室友們開始醒了,懶懶地趴在床上彼此間偶爾一兩句地交談著。
L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后對著她那群還在床上躺著,不到午飯時間不下床的的室友們說明今天她應(yīng)該要在外面待一天,吃飯不用等她了。
“啊?你要干嘛?”C丟了手機,靠近床邊向L好奇地詢問。
“我有個初中同學(xué)過來,我去接他,中午應(yīng)該要在外面吃。然后晚上有個辯論賽,要早點過去準備,打完辯論賽以后要出去吃完飯,估計回來還得十一二點鐘左右。”L一口氣說完今天要做的事,低頭換上運動鞋。
“哦~男的女的?”靖哥哥開始起哄,早上剛醒,抓住話頭當(dāng)做早上的調(diào)味劑。
“可以,要是男生的話,朕準許你晚上晚點回來?!蔽氖饨悴粦押靡獾氖┝?。
L離開寢室關(guān)上門前丟下簡潔的二字,徒留那三位咋咋呼呼的室友們在寢室里狂呼亂號。
“男的?!?/p>
L邁開步子趕上不算擁擠的公交車,坐在稍后的座位上。
她不太明白男生好像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似乎和女生是沒有簡單的友誼的。這好像是一條不變的定理。
“我大約一個小時以后能到火車站?!盠給F發(fā)了條消息。
她和F好像是為數(shù)不多的珍稀物種。
“恩,我也差不多一個小時到。我都餓死了,早飯還沒吃?!?/p>
“要給你帶份早餐嗎?要不我中間下車給你帶份漢堡?”
......
F是L初中同學(xué)。在那個懵懂的年紀,無意間的許諾知己,其實當(dāng)初應(yīng)該誰都沒太當(dāng)真。
高中三年未聯(lián)系,不過是一個暑假聯(lián)系過一次,然后就不知為何得,再也沒斷過。
有些友情走得莫名其妙,也來得莫名其妙。
F在另一個城市上學(xué),趁著學(xué)校運動會放假,來這和L聚聚。
L與F表面的不同之處。一個讀文的男生安靜閑適。一個讀工科的女生細膩平靜。
在假期兩人都回到同一個故鄉(xiāng),兩個人可以在圖書館書店一待一個上午或是一整個下午。
電影院的售票小姐可能對F有些好感,不住地朝他們兩身上打探。
感覺到目光,L看了F一眼,F(xiàn)回過頭對L報以略微得意的微笑。
“沒辦法,太受歡迎?!盕伏下身故意靠近L耳邊說道。
“但你享受不了?!盠略勾起嘴角,推開F。
“切~”F不置可否,“走了走了,我大人不記小人過?!?/p>
F拉起L的手去檢票。
電影開場的前幾分鐘總是最吵鬧的,有走來走去的人,有小聲的交談。
前面坐著一對情侶。
F看向L,“我和你說一件事。”
L喝著奶茶,“你說唄,干嘛這么嚴肅。”
“S的事?!盕看了眼L的表情,L還是喝著奶茶,不過吸管里的液體在下降。“你是不是猜到了那是他,所以才沒同意?!?/p>
“恩。猜到了?!盠說這話幾乎沒情緒?!捌鋵嵾^了這么長時間了,沒什么情緒的,你大膽說唄,這么害怕干嘛。”L放下奶茶,拍了拍F肩膀,好氣好笑的笑了幾聲。
F轉(zhuǎn)過頭,“誰害怕了,我就是問問而已?!蹦笾芰洗?,隨后又加了一句“S叫我問的?!?/p>
‘“我有點害怕麻煩,所以就當(dāng)做沒看見而已?!盠點開手機,同意了待在那個界面好幾天的請求。
“他還不知道吧?”F問道。
“應(yīng)該吧,我也不知道,好久沒聯(lián)系了?!盠又拿起奶茶,“開始了,看電影,別說話。”
“哦。”F乖乖閉嘴。
過了幾分鐘,手機閃爍。
一個聊天請求。
L拿起手機向F閃了閃,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笑,L走出去接電話。
“喂?”
......
四年過后,仍然熟悉,即刻的反應(yīng)告訴自己,那一如既往的音色的主人身份。
......
誰都說不清該怪自己還是他人,在所有參與者的綜合影響下,造成現(xiàn)狀的原因不可能是單獨存在的。
過去不斷地和現(xiàn)在糾纏,現(xiàn)在也在未來的某個時候造就新的故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說是在原地,但其實也不是。
正如L給M重新開始她自己生活的機會一樣,L似乎也給了自己一個新生活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