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集:致象牙塔的最后一場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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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蟬鳴如一群不知疲倦的鼓手,瘋狂地敲打著香樟的枝椏,把它們折磨得瑟瑟發(fā)顫。我呢,像一位即將遠航的船長,蹲在宿舍樓下,精心地收拾著最后一箱書?!按汤病蹦z帶撕裂的聲響,似一道驚雷,驚飛了窗沿上小憩的麻雀。它們如一群受驚的精靈,撲棱棱地掠過晾衣繩上晃蕩的學士服。那垂落的黑紗,宛如四年前開學典禮上,禮堂穹頂漏下的一方深邃夜空,神秘而又令人沉醉,勾起了我無盡的回憶;又似一幅古老的畫卷,緩緩展開,訴說著往昔的故事;更像一首悠揚的老歌,輕輕哼唱,撩撥著我的心弦。

最后一次踱步在梧桐道上,我的鞋跟好似一把把鋒利的小鐮刀,無情地碾碎了滿地的蟬蛻。圖書館的玻璃幕墻,宛如一面巨大的魔鏡,將午后的陽光折射成璀璨的碎金。那碎金,如點點繁星,紛紛揚揚地落在抱著考研資料疾走的學弟肩上。瞧著他,我仿若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像一頭勇猛的獵豹,風馳電掣般地奔跑著。那時的我,滿心以為能追得上晨讀課那清脆的鈴聲,如同追逐著夢想的腳步;能追得上黑板上飛速游走的微分方程,好似抓住了知識的尾巴;能追得上時光匆匆流逝的步伐,仿佛握住了青春的脈搏。再瞧瞧那扇永遠亮著燈的閱覽室窗戶,窗臺上的綠蘿已如一條生機勃勃的綠龍,悠然地爬過了第三層玻璃。而我夾在《百年孤獨》里的銀杏葉書簽,葉脈間還凝結著大二深秋的霜,那霜,如一層薄冰,封存著那段孤獨又美好的時光;似一抹哀愁,縈繞在我的心頭;像一首悲歌,低吟著歲月的滄桑。


教學樓的走廊里,粉筆灰和舊書本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如一首古老而又神秘的樂章,彌漫在每一寸空氣中。我輕輕撫摸著三樓樓梯拐角那道裂紋,仿佛觸摸到了歲月的傷痕。某個通宵復習的冬夜,我和室友像兩只抱團取暖的小熊,緊緊擠在這兒,用保溫杯焐著手。我們背誦肖秀榮四套卷的聲音,似一陣強勁的風,驚落了墻角那如蛛網(wǎng)般陳舊的回憶。如今,墻皮又剝落了些,露出底下淺黃的水泥,那水泥,如時光褪了色的襯里,記錄著往昔的點點滴滴;似歲月留下的印記,見證著我們的成長;像一本泛黃的舊書,訴說著曾經(jīng)的故事。黑板槽里靜靜躺著半截紅色粉筆,我撿起它在黑板上劃了一道,粉筆灰簌簌地飄落,如雪花般輕盈地落在“畢業(yè)快樂”四個歪扭的白字上。那是昨夜散伙飯時,班長用礦泉水瓶蘸水寫的,此刻晨光如一位溫柔的畫家,正一點點地將它們蒸干,仿佛在擦去我們離別的淚水;又似一位慈祥的母親,輕輕撫摸著我們的傷痛;更像一位智慧的長者,引領我們走向新的征程。

宿舍陽臺的多肉,被我像送寶貝一樣分給了隔壁寢室。只留下窗臺上那個掉漆的馬克杯,杯底還沉著大三那年暴雨夜煮的桂圓紅棗茶漬,那茶漬,如一抹甜蜜的回憶,散發(fā)著溫暖的氣息;似一段美好的時光,珍藏在我的心底;像一首溫馨的小詩,訴說著友情的珍貴。對床的姑娘把她的仙人掌留給了我,笑著說帶刺的東西總要跟著帶刺的人。我們曾在熄燈后的黑暗里,如兩個親密無間的伙伴,分享著初戀的秘密。手電筒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那影子,如兩只執(zhí)著的飛蛾,試圖擁抱那遙不可及的月亮;似兩個勇敢的探險家,探尋著愛情的奧秘;像兩顆閃爍的星星,在夜空中相互陪伴?,F(xiàn)在她的床鋪空了,床墊上留著常年放臺燈壓出的淺痕,那淺痕,如誰在時光里蓋下的郵戳,標記著我們共同度過的日子;似歲月刻下的印章,證明著我們的情誼;像一本回憶錄里的插圖,記錄著我們的青春。

畢業(yè)典禮那天,學士帽如一群歡快的鳥兒,拋向空中的剎那,我驀然看見四年前的自己,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那時的我,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眼里映著體育館穹頂?shù)乃?。那水晶燈,如整個浩瀚的宇宙,璀璨而又神秘;似一座明亮的燈塔,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像一顆閃耀的星辰,指引著我追逐夢想。而如今這片黑帽子紛紛落下時,我接住的分明是一片揉碎的光斑:那是大一時在社團招新會上被擠掉的?;?,它如一顆失落的珍珠,承載著我最初的熱情與憧憬;是大二辯論賽上磕破的膝蓋,那傷口如一道深刻的印記,記錄著我拼搏的汗水與勇氣;是大三考研教室里凌晨四點的臺燈,那燈光如一座溫暖的港灣,給予我堅持的力量與希望;是昨夜散伙飯上碰碎的啤酒瓶濺起的泡沫,那泡沫如一場短暫的夢幻,帶著我們離別的悲傷與不舍。

校門外的公交站牌換了新樣式,我緊緊捏著那張用了四年的學生卡,仿佛握住了一段珍貴的時光。突然,我發(fā)現(xiàn)卡面上照片里女孩的劉海還覆著軍訓時曬出的紅痕,那紅痕,如一抹鮮艷的色彩,描繪著那段充滿活力的日子;似一顆熾熱的火焰,燃燒著我的青春激情;像一首激昂的戰(zhàn)歌,奏響著我奮斗的旋律。公交車緩緩駛來,我回頭望向校門上方“蘭州文理學院”的燙金大字,晨光如一位神奇的工匠,正給那四個字鍍上一層融化的蜂蜜色。那蜂蜜色,如誰在時光的蛋糕上抹下的最后一勺甜,甜蜜而又溫馨;似一段美好的回憶,在我的心間流淌;像一首悠揚的樂曲,在我的耳邊回蕩。

街角的音像店播放著樸樹的《平凡之路》,那歌聲如一陣輕柔的微風,輕輕拂過我的耳畔。路過操場時,我正巧看見新生在拍軍訓合影。一個扎馬尾的姑娘不小心踩空,手里的迷彩帽如一只展翅的鳥兒,飛了出去,恰好落在跑道邊的草叢里。這一落,驚起了兩只蝴蝶,它們如兩位美麗的舞者,朝著圖書館的方向翩翩飛去。我忽地想起昨晚室友說的話:“你看,我們就像圖書館前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春天長出來時以為能永遠掛在枝頭,可秋風一吹,還是要掉在新生打掃衛(wèi)生的簸箕里?!蹦侨~子,如一只只黃色的小船,在時光的河流中飄蕩;似一個個孤獨的游子,在歲月的旅途中徘徊;像一片片凋零的花瓣,在命運的風中散落。

可掉在簸箕里的葉子,會不會在某個清晨,被早起的清潔工掃進垃圾車時,還帶著昨夜露水的重量?那露水,如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飽含著離別的傷感;似一段段美好的回憶,珍藏著青春的過往;像一絲絲溫暖的牽掛,縈繞在我的心頭。就像我此刻裝進行李箱的舊課本,某一頁的空白處還留著大二那個雨天,鄰座男生偷偷畫的笑臉?,F(xiàn)在墨水暈開了些,那暈開的墨水,如時光在紙上洇開的皺紋,記錄著我們的成長與變化;似歲月留下的痕跡,見證著我們的友誼;像一本回憶錄里的涂鴉,描繪著曾經(jīng)的歡樂。

公交車駛過最后一個路口,我從后視鏡里望著校園正漸漸縮小成一枚落日。那落日,如一顆即將熄滅的火種,帶著不舍與眷戀;似一個遠去的背影,充滿了離別與惆悵;像一首終章的樂曲,奏響了結束與開始的旋律。香樟樹梢的碎光晃了晃,終于沉進了城市的樓群里。而我深知,那些藏在圖書館舊書頁里的月光,如一盞盞明亮的燈籠,照亮了我求知的道路;那些飄在操場夜風中的吉他弦音,如一首首動聽的歌謠,陪伴著我度過了無數(shù)個美好的夜晚;那些落在自習室窗臺上的雪,如一片片潔白的羽毛,給我?guī)砹藢庫o與祥和。此刻,它們都化為了我掌紋里的細沙,在未來某個需要勇氣的時刻,會如點點星光,簌簌地落下來,照亮我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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