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想成為小偷(三)

就這樣,小十七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年又一年,終于,在小學(xué)升初中的那個學(xué)期,她決定了要擺脫這群惡魔。于是,看不清黑板就自學(xué),害怕被人欺負就盡量躲著,她一直有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努力,也在這一過程中遇到了唯一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小九。她雖然也害怕他們,但是會在小十七被人欺負時站出來替她說話,她倆最喜歡地方的就是學(xué)校的天臺了,因為在那里她們可以放松下來說說心里話,躺在地上看看天空白云,總之很愜意。也正因為有了她,小十七也有了一個想去學(xué)校的理由。

但是命運就是這么的捉弄人,無論小十七怎么偷偷給她補課,她的成績也還是不如人意,最終小十七如愿考上了城里的初中,但是小九只能繼續(xù)留在了鎮(zhèn)上的初中上學(xué),或許是心里的小惡魔在作祟,自那之后小九再也沒聯(lián)系過小十七了。聽到自己考上了的那一瞬間,小十七仿佛又長出了翅膀,她突然就安心了,三年了,她受夠了那樣的日子,她只想安安心心的學(xué)習(xí),上課,吃飯。

可是,上天又和她開了個玩笑,初一開學(xué)不久,她就聽說爸爸因為做了錯事被警察抓了起來,判了兩年。小十七不相信爸爸會做那樣的事,直到看到媽媽腫脹的雙眼以及日漸消瘦的身體。當(dāng)一個人以為終于解脫了時,殊不知還有更大的深淵在等著她,小十七變得越來越膽小,不愛說話,甚至不敢去交朋友,因為她害怕她們知道她有個坐牢的爸爸后嘲笑她,疏遠她,她真的受不了那種眼神那種提心吊膽了。

就在她以為她的生活就這樣了,沒有希望了的時候,正值青春懵懂的她,在最為膽小,自卑,渴望被保護被愛的年紀(jì),遇到了一個燦若驕陽的男生。他是初三的補習(xí)生,回族,高高瘦瘦的,濃眉大眼,皮膚白皙,長的很陽光,一看就看得出來性格很活潑,總之和小十七截然不同,又或許正是因為這份不同,小十七才總會不經(jīng)意地注意到他吧。同一節(jié)體育課,小十七總會在解散后一個人坐在角落假裝不經(jīng)意的看著他和同學(xué)們一起打籃球,他打得不是很好,時不時就會突然間笑起來緩解一下沒進球的尷尬,那笑容,很治愈,是小十七從來沒有見過的,是能讓她短暫忘記以前的不堪,忘記爸爸,忘記害怕的滋味的笑容。也是那個時候,小十七第一次覺得,原來,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只會霸凌人,說臟話。后來,小賣鋪,打水房,操場,小十七都總能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讓她覺得心安的身影,一個她想要去靠近的身影。

不過,一個長期被打壓,不會表達需求,毫無安全感的人,又怎么會,或者說怎么敢走近他的身邊去呢?或許,在草稿紙上偷偷寫下他的名字就是她做過的最最勇敢的事了吧,畢竟,在看到他鞋子的那一瞬間,第一反應(yīng)不是抬頭,而是轉(zhuǎn)身,那這樣的兩個人又怎么會站在一起呢?

他們班開畢業(yè)晚會那天結(jié)束后,學(xué)校突然間停了電,老師安排初一初二的同學(xué)回寢室休息,可小十七沒有聽從指揮,她偷偷溜進了他的班級,她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她閉上了眼睛,什么也沒想,就只是靜靜地趴在課桌上,眼角不自禁流下了一滴淚,就好像她在和他告別一樣。然后又慢慢地站起來,靜靜地走出了教室……

這么多年來,小十七最擅長的事莫過于假裝了吧,假裝不餓,假裝不害怕,假裝不在意,假裝不合群,而現(xiàn)在就是,假裝不喜歡他。他畢業(yè)后,唯一能再見到他的時候大概是小十七每次路過光榮榜時偷瞟的那一眼吧。那張寫著他名字的草稿紙就這樣在她的兜里待了三年,時間長了,紙片慢慢變得發(fā)黃了起來,她就用膠帶把它裹了起來,就像那些字畫收藏者收藏字畫一樣小心翼翼地對它,就好像他就在她身邊一樣。

中考結(jié)束那天,小十七也從兜里把紙條掏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了舊課本的最下面,該結(jié)束了,不能再繼續(xù)了,或許,他們再也見不到了,但她還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再把它拾起來,她想,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了,她一定不要再假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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