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癱瘓的老爸,最艱難的是洗澡。我們把父親挪到專用輪椅上,推進(jìn)浴室。溫?zé)岬乃?,三個人都濕透了——父親被汗和蒸汽浸濕,我和妹妹被汗水和淚水浸濕。但當(dāng)他全身清爽地躺回床上,微微舒了一口氣時,那個瞬間像黑暗里擦亮的火柴,微弱卻真實(shí)地照亮了什么。
? ? ? 晚飯后有一段難得的平靜。老媽突然哼起《洪湖水》,雖然跑調(diào),卻字字清晰。父親的眼珠轉(zhuǎn)向她的方向,我和妹妹站在門口看著,誰也沒有說話。這一刻,疾病暫時退潮,露出底下那個叫“家”的河床。
? ? ? 老爸老媽年輕的時候,他們都有讓人羨慕的工作, 那個時候,他們在各自平凡的崗位,努力的工作。年底,他們評為優(yōu)秀的工作者,我現(xiàn)在都還能記得他們臉上洋溢著,身體的微笑。誰能想到,老了卻這般苦難。
? ? 窗外,城市沉入深海般的睡眠。而我這艘小小的夜航船,載著我癡傻的母親、癱瘓的父親、正在長大的妹妹,在看不到盡頭的海面上繼續(xù)航行。沒有燈塔,沒有航線圖,唯一的導(dǎo)航儀是心跳聲——他們的,和我的。
? ? 我知道,我作為長女,所謂擔(dān)當(dāng),就是在最深的夜里依然能辨認(rèn)出黎明的方向;所謂氣質(zhì),就是當(dāng)生活把你碾進(jìn)塵土,你還能從塵土里開出花來;所謂胸懷,就是明明自己已經(jīng)千瘡百孔,卻依然為每一個路過你生命的人,留一處可以靠岸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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