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有這么一位詩人,他終生沒有出仕,他跟李白、王維、王昌齡都是密友,李白曾寫詩稱他“風流天下聞”,他曾經(jīng)找張說、張九齡謀過官,張說曾引見他親自面對唐玄宗朗誦自己的詩作,他一生長期往來山林,漂泊于名山大川之間,最后因為見到好友王昌齡玩得太高興,誤食禁忌物,導致背瘡發(fā)作而死。這位詩人就是孟浩然,標題中的這兩句詩出自孟浩然的《與諸子登峴山》,原詩如下:
(孟浩然像)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
孟浩然(689—740),名浩,字浩然,號孟山人,襄州襄陽(現(xiàn)湖北襄陽)人,世稱孟襄陽。因他未曾入仕,又稱之為孟山人,是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園派詩人。孟浩然生年正當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四處奔走求仕始終未果,在仕途困頓、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歸隱終身。曾隱居鹿門山。40歲時,游長安,應進士舉不第。曾在太學賦詩,名動公卿,舉座傾服。開元二十五年(737)張九齡招致幕府,后隱居。因為孟浩然一生經(jīng)歷簡單,因此詩歌也相對簡單,孟詩絕大部分為五言短篇,多寫山水田園和隱居的逸興以及羈旅行役的心情。其中雖不無憤世嫉俗之詞,而更多屬于詩人的自我表現(xiàn)。這首詩,我們可以當作孟浩然的一聲長嘆!
顯然,這是一首吊古傷今的詩。吊古,就是憑吊峴首山的羊公碑。羊公碑是紀念晉人羊祜的,羊祜(221-278年),字叔子,泰山南城(今山東新泰市)人。魏晉時期大臣,著名戰(zhàn)略家、政治家和文學家。博學能文,清廉正直,娶夏侯霸之女為妻。曾拒絕曹爽和司馬昭的多次征辟,后為朝廷公車征拜。司馬昭建立五等爵制,封鉅平縣開國子,與荀勖共掌機密。西晉成立后,羊祜坐鎮(zhèn)襄陽、都督荊州諸軍事。羊祜屯田興學,以德懷柔,深得軍民之心,做好了伐吳的軍事和物質(zhì)準備。羊祜死后二年,杜預按羊祜生前的軍事部署一舉滅吳,完成了統(tǒng)一大業(yè)。因此,后人紀念他而立碑。
(羊祜墓志銘)
羊祜鎮(zhèn)守荊襄時,常在峴首山置酒言詠。有一次,他對同游者喟然嘆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來賢達勝士,登此遠望如我與卿者多矣,皆湮滅無聞,使人悲傷!孟浩然此時登山見到羊公碑,顯然,詩人想到了羊祜的這一段話,于是,他由吊古而轉(zhuǎn)向傷今,從“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對古人的憑吊,轉(zhuǎn)向“我輩復登臨“的傷今。
”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是自古通理,也是平凡的道理,也是自古通理,大到朝代更迭,小到家業(yè)興衰,由此更到一個人的生老病死,人事總是在不停止地變化著,全詩以此句憑空而來,既是浩然長嘆,又是起興之句,看似不著邊際,離題萬里,實際卻由些引出了詩人的無邊心事。
(詩意圖)
第二聯(lián)'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全部算是承,由古到今的承接,由遠至近的承接,因為在山上看到這些風景,想到了自己;第三聯(lián)“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寫登山所見。魚梁指魚梁洲,夢澤指云夢澤,“淺”當然指水因為是冬天而水位下降,魚梁洲更多地露出水面,因此稱“淺”;而“深”指夢澤,遼闊的云夢澤,一望無際,讓人感到無處憑借,不可捉摸的深遠。詩人登山望遠,水落石出,草木凋零,滿目蕭索,由此引發(fā)滿懷的傷感。
(寫山水田園詩的詩人們過的生活)
第四聯(lián),第一句“羊公碑尚在”著力處全在“尚”字,碑還在,古人早已逝去,而一個早已逝去的前朝名人,現(xiàn)在仍然有紀念他,原因是這個人做出了豐功偉績,因此人們懷念他,而詩人自己恐怕要以布衣終身了,如果一輩子無所作為,死后當然被人遺忘,湮滅在無邊無際的歷史長河之中,因此,“碑尚在”就顯得那么觸目驚心,讀完碑文,又怎不讓人淚下沾襟。
孟詩的好處在于他把山水氣質(zhì)與自身氣質(zhì)的完美結合,寫景不事雕琢,寫來平平淡淡卻又飽含情感。孟浩然是有報國之心,又處于盛唐,卻因種種機緣錯過入仕機會的大詩人,或者,正是因為他的這種人生經(jīng)歷,才使他成為第一位著名山水田園詩人,后繼而來的王維走的也是他這一條創(chuàng)作路線,二人并稱“王孟詩派”,他們的山水田園詩風格恬靜淡雅,語言清麗洗練,藝術技巧較高,佳作頗多,后面我們會逐步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