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輕輕地推開門走進病房，初夏午后，窗外的陽光直射進來。芳看著在躺在婆婆懷里的兒子，此時正在打著點滴。兒子不哭也不鬧，那雙她曾經(jīng)認為天下最明亮好看的大眼睛，在這一刻卻變得沒有一點精神。

芳拉起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的老公又悄悄向病房外走去。倆人幾經(jīng)商量，她讓老公陪婆婆先在醫(yī)院，她要回去多借些錢然后帶兒子去國內(nèi)的大醫(yī)院。至于“多”借錢，她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借到多少錢，畢竟娘婆兩家的親戚都是靠土里刨食的農(nóng)村人。

芳從市里坐車回去，在到家時天幾近黑了。在車上三四個小時的顛簸她早已口渴難受，正在土墻草屋里抽著煙的公公見到芳回來，立馬掐滅手中余下的半截煙頭向她詢問：“孩子的病有無大礙？你吃飯了沒？沒有我這去下點面條……”

“我不餓，就是有點渴，小寶的病很不好，我們打算帶他去大醫(yī)院……”芳接著又向公公說明了回家的原因。

公公聽完芳的話用顫抖的手再次從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只煙，由于手抖的厲害，連劃了兩三根火柴也沒能將手中的那只煙點著。

“水瓶里昨天燒的水還有點，你先喝點水吧”公公接著說到。

“不喝了，您想想辦法看看跟這邊的親戚借點錢，我這去我媽那邊看看，去大醫(yī)院得多準備點錢”。芳說完不等公公應(yīng)答就轉(zhuǎn)身走出了家門，身后草屋內(nèi)公公的輕嘆聲一聲聲響起，她下意識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又匆匆朝娘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離娘家大概五六里路，平常半個多小時就能走到的地方，走在黑暗中的芳卻感覺走了好久好久。芳不知道該怎么跟年邁的父母開口，特別是母親。芳姊妹多，最小的是個弟弟，因為父親重男輕女又性格火爆，在芳小時候母親為了她們姐妹幾個沒少遭受父親的打罵，現(xiàn)在她真的不忍心母親再為自己的事情擔心?？裳巯戮群⒆拥拿谴笫?，不能耽誤，她真的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芳剛踏進娘家的院子耳邊就傳來父親的謾罵聲，她心中一驚立刻停止了繼續(xù)向前邁出的腳步。細聽了兩句才知道原來是晚飯不和父親的口味，父親又在朝母親狂風驟雨般地大發(fā)雷霆。母親對父親的謾罵默不作聲，芳想這么多年也許母親對父親的脾氣已早已習慣成自然了吧！

“三姐，是你嗎？”眼尖的弟弟發(fā)現(xiàn)了站在院中黑暗處的芳。芳迅速走進家門，父母對芳在這么晚的出現(xiàn)感到萬分驚訝，父親一改前一秒的憤怒連忙詢問孩子的病情，母親也連忙問她晚飯是否吃好了。

芳看著眼前的父母白發(fā)蒼蒼，歲月早已在他們的面龐上刻下了生活滄桑的痕跡。她不忍心把從醫(yī)院帶回的壞消息告訴父母，可是在父母的一再追問下，她想故作堅強給父母一個微笑，但她卻高估了自己的演技，她把笑變成了哭，她一頭栽進母親的懷里不在捂著嘴地放聲大哭了起來，母親抱著她慌了神，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懷里的女兒，只是心疼地抱著芳一起哭了起來。

坐在一邊的父親見此景急了，大聲咋呼到：“有什么事說什么事，一個個都哭什么哭。”芳被弟弟從母親的懷中拉開輕輕扶在椅子上坐下。

芳斷斷續(xù)續(xù)把醫(yī)生的話告訴了父母，并吞吞吐吐說出了這么晚回娘家的原因。

聽完芳的話，母親仍舊一直不停地掉著眼淚，父親也半天沒出聲。良久父親打破了沉悶的氣氛開口：“孩子的病得繼續(xù)看，這么晚了先讓你媽弄點飯吃，我現(xiàn)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聽完父親的話，芳再次眼淚不爭氣的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