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道流矢呼嘯而過,劃破厚重的黑幕,在西方的停云里炸開,似四月始放的桃花絢爛,映照著被血肉枯骨鋪蓋的大地,還有那流離之人慘白的面龐。
“魔劫已去,爾等還想怎樣?”
一座青銅宮殿,殘缺一角,有些黯淡,卻始終巍然立于天際,等待著黎明的第一縷金輝,在眾人的注視下,一語幽幽在天地間響徹。
魔族敗退,被趕出了這個并不屬于他們的世界,但無人感受到解脫的喜悅,反而被沉重的壓抑感籠罩,鼻息噴吐帶著若有若無的清霜,沒人能夠說出話,哪怕只是一個字,只能呆滯地看著天際,那遮蔽縷縷晨曦而越發(fā)黯淡無光的青銅宮殿。
各大仙宗和古族的仙修弟子聚集在一處,有男有女,皆神情肅穆,看著高臺祭壇上一條巨龍吞噬著如浪潮般涌來的血氣,赤紅龍須粗長,將綿延山脈鞭打得支離破碎,帶起夾雜著血腥味的罡風無數(shù),一眾仙修弟子眉頭緊鎖,默然屏息,任罡風刮起衣袍獵獵作響。
“承天帝君,吾族愿代您保管天樞,以千年為期。”一位老者自虛空而出,踏著漫天風雪,道是冰靈古族的族老,話語平淡,卻絲毫不掩蓋其貪婪的神色。
“天樞乃人族至寶,何以一族獨占?!庇喧Q唳清明,青羅仙宗宗主端坐在鶴背上,法袖微擺,將風雪阻隔開來,凝視著天際。
俄而,青銅宮殿的殿門洞開,一陣吚吚啞啞的惹人厭惡的聲響,刺激著所有人的心神,不知是破損的緣故抑或是久經歲月生了銅銹。
“些許年歲的老東西,皺巴巴倒也不錯,看不出害臊,我是活不到那一天了?!鼻嗌罆虬绲哪凶恿⒂趯m殿門口,身后隨侍一位清秀的女子,還有幾名老弱的殘仙。
男子便是承天帝君,他早已看到隱匿于虛空的眾人,怕是在等著自己道消的那一刻再出手搶奪天樞??尚ψ约簩⒛ё弪屭s之界外,卻在渡雷劫之時遭人暗手,道基破碎,神魂正不可抑制地逐漸消散,怕是晚些便無法轉世重修了。
“公子,花茶泡好了,莫要涼了?!?/p>
站在承天帝君身后的清秀女子,烏發(fā)長長散落在肩上,雙頰泛著淺淺的桃色,一身紅綾被蒼涼的北風吹起,融入血光散漫的修羅場中,倒也不在意,只是殘留血痕的兩片柔軟,漾起絲絲笑意,就像她手里端著的花茶香醇清雅,沁在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承天帝立于青銅殿的殿門口,聞著花茶清香,似一灣清泉流于心間,洗盡了他所有的疲憊。
她踱步走到他的身邊,兩人目光交錯,他只是舉杯向著他微笑,細細掇了一口,茶香蔓延,而后一飲而盡。
“這一世,便到了這里,這把承天劍與我神魂親近,現(xiàn)在交由你,來世我自會去尋你?!背刑斓劬徊教ぬ欤摽找话矗歉吲_上的赤色巨龍還未臨近,瞬間崩潰,血氣倒卷濺落,再次染紅了破碎的大地。
“去吧,帶他們離開?!背刑斓劬p手托著天樞,那是最閃亮的星辰,有著無窮的力量,此時飛出,帶著青銅殿遁去,“本帝君,還沒完?!?/p>
世界在震動,黑云遮蔽了天空,頓時黯色,天道長鋒斬落,那是承天帝君以神魂所化,所為的,是此念不休。
世界的一角脫落,也被天樞裹挾,一起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