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桂影徘徊
“長樂翁主今日忙于準備中秋宮宴,不便前來,說是請您諒解,改日登門謝罪?!绷譁Y很快就回到安陽宮復命。
長寧了然:“噢......也是,晏綰新封了翁主,這次宮宴應該會正式介紹她。算了,我也是看她進宮了便想問問她忙不忙,忙的話不見也罷,反正晚宴上也會見到的。行,她還說了什么嗎?”
林淵想到了那條手帕,不假思索地認真回道:“回稟殿下,沒了?!?/p>
長寧揮揮手,林淵便行禮退了出去。
靠著枝繁葉茂的槐樹,林淵靜靜地望著東南角的方向,遠處那里富麗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他將手帕從懷里掏出來,嘴角無意識地逸出一絲淺笑。
暮色四合,中秋宮宴在樂師們聲聲入耳的絲竹聲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晏綰無所事事地端坐在案前,時不時沖著看過來的人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一曲畢,坐在上首的皇帝發(fā)話了:“今日是中秋佳節(jié),朕將諸位聚在一起,是為了可以與你們同樂,所以各位愛卿切莫拘謹,只當家宴,不必有太多虛禮。這一杯酒,當朕敬諸位愛卿了,還望各位肱骨大臣能襄助朕創(chuàng)一個太平盛世!”
不絕于耳的“臣惶恐”連綿響起,晏綰默默地嘆氣,也跟著眾人行禮。
“長樂翁主何在?”
剛坐穩(wěn),晏綰還在伸手拿方才端上來的桂花糕,就猝不及防地被點了名。指尖碰到冰涼的瓷盤,她后知后覺地想起來“長樂翁主”叫的是自己,急忙起身,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
然后便是按照禮部的流程,一步步地向各位正式介紹了這位“便宜翁主”。
晏綰坐回自己的幾案前,就盡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連桌上的美味佳肴都沒能讓她緩過來——眾人不時打量的灼熱眼神和看似客套的祝賀,都讓她感到不自在。晏綰悄悄掃視四周,本想找長寧一起去透個氣,卻發(fā)現(xiàn)長寧不知何時悄悄離了席。她癟了癟嘴,有些喪氣的回頭,一不小心和陸知言的眼神撞到一起。
陸知言舉杯朝晏綰的方向示意,勾唇一笑,清晰地瞧見她開始變紅的臉頰,心情大好地仰頭干了這杯酒,然后沖著她晃了晃已經(jīng)空掉的酒杯。
晏綰本想扭頭忽略掉陸知言,但他明晃晃的笑容太過惹眼,被他這樣看著著實不好意思。本著來而不往非禮也的精神,她也舉起酒杯遙敬陸知言,咬牙喝了下去。
這時,有宮眷提議投壺,輸者罰酒,由贏者決定下一個挑戰(zhàn)的人。
皇帝笑著允了,問道:“那,何人做這投壺第一人呢?”
“回稟父皇,不如長樂翁主先來吧。她是晏將軍的妹妹,這方面一定不差?!闭f話的是長歡公主,惠妃的女兒,正一瞬不瞬地看著晏綰,露出了挑釁的微笑。長歡一向與長寧不對付,晏綰也因為與長寧親近而被她劃入了長寧的陣營,被她記恨上了。此次,晏綰又被封為翁主,自然讓長歡心里不舒坦。她知道晏綰投壺技術(shù)不佳,便故意想讓晏綰在這介紹她的場子上跌面子。
千躲萬躲,還是沒能躲過啊。晏綰在內(nèi)心嘆氣,在皇帝和藹的注視下,硬著頭皮站起來。
“晏綰,獻丑了?!?/p>
陸知言本以為這話是晏綰的客套,沒成想,這居然是她的實話??粗荒樉狡鹊匕阉械募付纪冻鼋?,陸知言有些想笑,強忍著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瀟灑地走向前,將箭矢一一撿回,俯身裝作不經(jīng)意地整理衣角,在晏綰耳邊輕聲道:“看我的?!?/p>
箭矢一一命中陶壺里,贏來一片叫好聲。
長歡公主看著眾人都為陸知言叫好,忘記了剛才晏綰的那一茬兒,面色有些不虞,于是拿著酒杯款款上前:“這位公子真是高手,我們長樂翁主和您比真是得自愧不如啊,居然一個都沒投中。長樂翁主,愿賭服輸,請吧?!?/p>
這顯而易見的挑事,讓局面變得有些尷尬。
晏綰真想給她一個白眼——明明是你叫我來投的,怎么成我自愿了?礙于她是皇室,自己一介平民,只好伸手去拿宮女端來的酒。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按住了自己的手腕,晏綰愕然地看著手的主人,對方卻不看她,徑直把托盤里的酒都飲了。
長歡瞪大了雙眼,失聲道:“你——”
“臣冒失地駁了翁主的面子,實在該罰,這酒臣替長樂翁主喝了,就當給翁主賠罪了,還請翁主海涵?!?/p>
長歡見對方都不理會自己,便直接給了晏綰臺階下,袖子下的手不由得握緊了。
“哈哈哈,這位應該就是晏將軍麾下的第一勇將,陸副將吧?果然不負盛名啊!長歡,別耍小孩兒脾氣,下去吧?!被实圻m時的開口,緩解了有些緊張的場面。
“陛下謬贊了,臣雕蟲小技,不敢在陛下面前賣弄?!?br>
一來一往,氣氛重新活躍起來。陸知言隨意地指了下一個挑戰(zhàn)者,便不慌不忙地拉著晏綰退了下去。
兩人悄悄地出了水榭,走到風景宜人的御花園里??諝庵叙ビ舻墓鸹ㄏ悖屗闹芏既旧狭颂鹉伒臍庀?。
“方才,謝謝了?!?/p>
“臣惶恐,翁主您太客氣了,這是臣應該做的。”陸知言揶揄地口吻被秋風吹到晏綰耳邊,顯得有些模糊。她覺得自己的耳朵似乎有一點燙。
“陸知言!”晏綰瞪他,想想又軟了語氣:“我是認真的,謝謝你替我解圍。”
“那,你想怎么謝我?”陸知言轉(zhuǎn)身,皎潔的月光下,他墨色的眸子仿佛籠上了薄霧。
“......”晏綰噎住了,不自然地躲開他的注視:“隨便你。”
陸知言爽朗地笑起來,拉著晏綰非要在湖邊坐下。晏綰覺得有些不對,看著他似乎搖晃的身體,有些試探地問:“陸知言,你還好嗎?”
“晏綰?!标懼跃瓦@么直直地看進晏綰的眼睛,眉眼彎彎。月光合著星光撒下來,晏綰看著眼前的人,覺得記憶里的風華少年似乎又回來了。
“嗯?”她輕聲回答他。
“我有沒有告訴你,我不勝酒力?”
晏綰還沒來得及反應,陸知言就歪在了她肩膀上,徒留她哭笑不得的坐在原地。
“傻瓜?!?/p>
晏綰無奈地彎起嘴角,卻又小心翼翼地扶好醉倒的少年。
空氣中桂花的香味兒,似乎更加濃郁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