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欹角枕,掩紅窗。夢到江南,伊家博山沉水香。
浣裙歸晚坐思量。輕煙籠淺黛,月茫茫。
八年前深秋的某天,斜陽漸沉,剛剛打掃過的教室聒噪的很,教學(xué)樓后面的林蔭道上,水杉樹的落葉在地磚上鋪了厚厚一層,那時,年輕的心卻絲毫沒被外面的壓力所迫的感覺,只會沒日沒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書。桌子上擺著最新買的《智慧》,也不是很期待,只是為了應(yīng)付平時要交作文找點素材,只是這本書里的文章剛好是我喜歡的味道。隨手翻閱,卻定在趙萬里的這篇小散文上,《靜水流深》。
“中國的書法,博大精深。朋友說,但凡弄墨之人,對漢字都懷著一種深深的敬畏。一般說來,有多深的功夫,多深的悟性,才敢寫多深奧的字。而“靜水流深”一句,初覺陌生,可凝神細(xì)想,心底,便覺有一種涌動,是什么呢?一時難以琢磨透徹,又怎么能輕易落筆呢?”
那些書法大師不敢輕易落筆的四個小字--靜水流深!
與生俱來的倔強(qiáng),蠱惑著我執(zhí)筆去嘗試,留在紙上的墨跡卻始終沒能讓我滿意。窗外已月上樹梢頭,周圍只有稀疏的細(xì)語聲聲。從此,靜水流深便像一個蠱,不停地引誘我去走入這個我曾未了解過的世界,朦朧、深邃......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guān)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fēng)一更。雪—更。聒碎鄉(xiāng)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大海的深處是寂靜的。
巍峨的山巒是緘默的。
風(fēng)過無痕,雪落無聲。
隨著閱歷的增長,似乎也漸漸明白了一些我不曾擁有的諦語。出游時看見的奔騰不息的大河,雖洶涌激蕩,卻淺顯無深藏;深山里,靜靜的潭水,看似清新明凈,卻無法探知深淺。
聲大未必占理,真水亦是無香。
閑時也不會再執(zhí)拗地想著去練字了,亦是明白,真正的至真至純,不是強(qiáng)而為之,而是慢慢一點一滴了解,逐漸靠近。不懂便是不懂,懂了自是微笑不語。
林下閨房世罕儔,偕隱足風(fēng)流。今來忍見,鶴孤華表,人遠(yuǎn)羅浮。
中年定不禁哀樂,其奈憶曾游。浣花微雨,采菱斜日,欲去還留。
靜水是悠悠的泉,流深自有萬千丘壑。
結(jié)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yuǎn)地自偏。
深海里是無人能知的靜謐,山林間亦藏有無人能有的逍遙。人心若能淡然,也無凡塵滋擾。悠悠人生,歲月里,每一個曾讓人難忘的經(jīng)歷,或細(xì)小,或痛苦,或快樂,或無意,如潺潺流水打磨著生命這塊有棱有角之石,天長日久,便也溫柔圓潤起來。
心內(nèi)有窗,依窗觀潮起潮落,日出夕陽。捧一銘茶,芳香氤氳。嘗試再次提筆,良久無語無息,思躊許久,才敢執(zhí)著沾滿墨的筆寫下“靜水流深”字,卻也不敢留存。
不過滄海一粟,哪敢有逾越滄海之心。只待他日,斜陽微雨,鄉(xiāng)露躊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