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兩個人出了警局,出租車還停在外面等著他們。
彼時,顧景灝正在英國劍橋讀大學(xué),他甚至第二天還有一場答辯??墒呛腿~梓妤通完電話之后,他當即就收拾了行李,訂票??墒钱斎諜C票早就已經(jīng)賣光了,他只能買了一張后補機票,在候機大廳等著看有沒有誰誤機,可以騰出一個位置來。從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十點,才被通知有了座位。
在經(jīng)濟艙坐了17個小時,這是顧景灝從來沒有過的體驗,下了飛機只覺得全身酸痛,像是被拆過一樣。
只是,顧景灝并沒有將這一切告訴她。
上了車之后,他問:“你現(xiàn)在是要回家,還是先找地方休息一下?”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差,還是先找地方休息吧!什么時候買到機票,什么時候走?!?/p>
顧景灝不置可否,囑咐司機到最近最好的酒店。
“你該慶幸我之前來過這里,不然還真不知道你在哪兒?!鳖櫨盀糜⑽母龑υ挘澳銢]帶錢也趕出門,我是該夸你膽子大,還是該罵你沒腦子?”
“我就是突然有那么一瞬間……”葉梓妤看著窗外陌生的環(huán)境,說道:“……想著這么離開中國城也不錯……”
“可是,我記得你說過,你想做中國城的女主人?!鳖櫨盀畣枺骸熬瓦@么走了,你的愿望呢?”
“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了?!比~梓妤皺著眉,一副困擾的樣子?!爸袊鞘莻€很奇特的地方,中西方文化的碰撞在這里顯得格外激烈,陳舊的城市,新潮的事物,大家在這樣矛盾的環(huán)境下一邊掙扎一邊享受。雖然她的犯罪率位居全國前三讓我覺得很討厭,但是我又那么愛她?!?/p>
“那就接受她,然后改變她。”顧景灝說,“而要想做到這一點,你必須要面對今后未知的道路,不管是陽光大道還是荊棘滿布,你都不能退?!?/p>
葉梓妤看著他,就像之前的十多年一樣,總是或站或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從不掩飾自己注視他的目光。
“阿灝,到了那一天,你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心甘情愿的幫我嗎?”
“英國查理一世時期,因為他需要增加更多賦稅,而議會不同意,所以爆發(fā)了英國的內(nèi)戰(zhàn)。換言之,就是君主地位與議會權(quán)力之前的矛盾。在這時,為了保衛(wèi)查理一世‘神賦的權(quán)利’,他的外甥魯普特親王在諾丁漢組建了一支共五百人的騎兵連,稱之為‘保皇黨’?!鳖櫨盀f道:“And you,be my queen.”
葉梓妤不得不承認,顧景灝的這番話,曾經(jīng)讓她心動過。
當時她并沒有意識到,這番心動,竟然散得那么快。
兩個人在附近找了一間酒店,在餐廳隨便吃了些東西,便各自回房休息。
到了深夜,葉梓妤被餓醒,便拽著顧景灝出門。
“要體驗一個城市的魅力,就要去這個城市的夜市。”
奉行著這一原則,雖然一路上都被顧景灝投以不贊同的目光,但葉梓妤還是拉著他去了據(jù)說最著名的夜市。
葉梓妤一邊咬著手里超大串的火爆魷魚,一邊說道:“阿灝,你應(yīng)該學(xué)會入鄉(xiāng)隨俗!你看看我們周圍,哪個不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你這樣不吃不喝,不餓嗎?”
“我是擔心夜市的東西不干凈。”顧景灝一只手開著酒店提供的車輛,另一只手從檔位后面放著的紙巾盒里面抽出紙巾,擦了擦她嘴角的芝麻醬?!澳憧蓜e半夜喊肚子疼,我不會給你買藥的?!?/p>
仗著自己住酒店,葉梓妤說道:“不買就不買,我找前臺給我買!”
“也不知道昨天是誰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又累又餓,還找不到能打電話的人?!鳖櫨盀亮舜了念~頭:“過河拆橋?!?/p>
葉梓妤朝他做了個鬼臉。
然而很快,葉梓妤就覺得不太對勁,在座位上不舒服的扭了起來。
“停車?。。。?!”
顧景灝被嚇了一跳,打了雙閃之后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
看到葉梓妤已經(jīng)急匆匆地在解安全帶了,顧景灝一邊幫她解,一邊問道:“你怎么了?”
葉梓妤臉色煞白,捂著肚子說道:“肚子疼……”
“都跟你說了夜市的東西不干凈了,你又不聽?!?/p>
“不是啦!”葉梓妤揮揮手,低聲說道:“我覺得……我大姨媽來了……”
顧景灝先是一愣,然后打開前車斗,從里面拿出一包姨媽巾,遞給她:“我去給你買杯黑糖姜母茶,你在車里等著我?!?/p>
葉梓妤點了點頭。
然后顧景灝開門下車,四周沒什么人的樣子,只能看到一條黑乎乎的胡同。胡同很黑,相隔很遠才能看到一盞路燈,有的已經(jīng)顏色發(fā)暗,有的還因為年久失修而燒掉了。大概是走錯了路。
看來只能碰碰運氣,看看胡同里面住的有沒有人了。
走進胡同里面,顧景灝才發(fā)現(xiàn)胡同深處格外的熱鬧,人來人往的,似乎還停了一輛警車。
“哎喲!嚇死人啦!”
幾個婦女站在一旁,沖著停警車的地方指指點點。
“聽說這家人出了命案??!是老婆砍死了老公,然后自殺了!”
“哎呀!這家的男人這是攤上報應(yīng)了?。∷麄兗艺鞗]個安生,我看著譚大嫂身上整天都是被她男人毆打的傷哪!”
“可憐了這家的小女孩兒!才十二歲!”
顧景灝在心里嘆了口氣,果然遇到了葉梓妤,什么樣奇葩的經(jīng)歷都會有。
不想卷進是非之中,顧景灝打算換個地方,卻被路燈下的小女孩吸引了目光。
她看起來異常瘦弱,個子也很矮,完全看不出年紀。
她長長的頭發(fā),穿著白色的裙子,但是現(xiàn)在上面已經(jīng)沾滿了血跡。手里面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也不哭,也不動,仿佛周圍發(fā)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像是個木偶。
可是,當警察走過去想對她說些什么時候,她卻劇烈的掙扎了起來,甚至還重重地咬了那個警察的手背,咬的血肉都模糊了。
顧景灝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突然就覺得有了興趣。
他沖著那個女孩走了過去,伸出手想從她的懷中拿走那個布娃娃,卻被對方死死攥住。
顧景灝這才看到她的眼睛,瞳孔黑亮幽深,就像她手中的布娃娃一樣。
于是他笑了,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說道:“當所有人都被春天般的貝瑟芬妮所迷惑,只有冥王自己知道,染血的新娘才更適合地獄?!?/p>
然后,他在她耳朵邊念了一串電話號碼,之后站起來,俯視著她,說道:“記住今晚發(fā)生的一切,然后你才能活下去。等到你再一次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找我?!?/p>
女孩懵懂的眼神,令他的心情更加愉悅了起來。他低聲哼起在英國讀到過的童謠——
What are little boys made of?
Frogs and snails
And puppy-dogs' tails
What are little girls made of
Sugar and spice
And all that's nice.
走出胡同,找人問清了路,顧景灝重新回到車上。
“你去了那么久?!比~梓妤問道:“我的黑糖姜母茶呢?”
“我們走錯路了,附近很偏僻,只有幾間小賣部?!鳖櫨盀呎f邊系安全帶邊說,“等一會兒上了大路,再找個超市看看吧!”
“嗯。”葉梓妤出聲調(diào)侃道:“顧景灝,你學(xué)壞了!你行李里面居然備有姨媽巾這種東西!快說!是哪個女人留下的?”
“大!??!姐!”顧景灝也是被這兩天鬧的頭疼,瞪了她一眼:“你自己的生理期你自己都記不住的嗎?”
“你特地給我準備的嗎?”葉梓妤作感動狀:“Sweety~你好貼心喲~”
顧景灝拿她沒轍,只能說道:“好了傷疤忘了疼。回去看你怎么跟酒店交代。”
“你自己有潔癖非選白色的座椅,當然是你跟酒店交代??!”
“就算是我用黑色的座椅,你大姨媽沾到座椅上也要洗啊!”
“黑色為什么要洗?又看不出來!”
“葉梓妤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我要不要把姨媽巾扔你臉上???”
就這么一路上吵吵鬧鬧的,兩個人回到了酒店。
和安琪的這次相遇,也像是雁過無痕,被記憶所遺忘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并不是他和安琪的第一次見面。在更早之前,那個夏日蟬鳴不斷的夏天,那個陽光異常毒辣的午后,他逆光而立的樣子,早已鐫刻在了女孩兒心里,那句“And all that's nice”更像是一個烙印,每次想起,都散發(fā)著糖和香料的誘人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