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種平懷

禪者之生涯，可謂“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這是禪宗三祖僧璨大師《信心銘》當(dāng)中的一句，也是大師一生行跡的真切寫照。

僧璨大師出身不詳，因?yàn)樗麖奈刺峒?。大師平日里甚少言語，開口只說法，從無閑話，更絕口不談其家族、姓氏、故鄉(xiāng)及個人經(jīng)歷。

在禪者那平靜、平淡、平等且平常的心懷當(dāng)中，這些都是閑事。

如何是禪者？就是那些沒有故事的人。

對于他們來說，過去已去，未來未到，現(xiàn)在不停，有什么故事好說呢？一切無可回憶，一切不需設(shè)想，一切不必挽留，這才是禪者之心。

其中，也自然是一切皆非束縛，一切自在圓融。

三祖僧璨大師跟隨二祖慧可大師出家，接法后隱居在司空山一帶。當(dāng)時正值后周武帝毀佛，三祖于是韜光隱跡，居無定所。

十幾年后，到了隋開皇十二年，有一位沙彌名叫道信，年僅十四歲，前來參禮祖師。

道信說：“希望祖師您慈悲，教給我解脫法門吧！”

祖師問：“哦，是誰束縛了你呢？”

道信回答：“沒有人束縛我?！?/p>

祖師說：“既然沒有人束縛你，那又何必另求解脫呢？”

道信一聽，當(dāng)即恍然大悟。雖然大悟，心地仍不夠明朗，便繼續(xù)追問：“請問祖師，到底如何才是古佛之心呢？”

祖師反問：“你現(xiàn)在是什么心？”

道信往回一觀察，回答：“我如今其實(shí)無心可得?！?/p>

祖師說：“你尚且無心可得，諸佛又怎會有心可明呢？”

道信聽后，頓時息滅妄想分別，再無疑慮。

如何是“明心見性”？其實(shí)無心可明，也無性可見。在在處處，須知此心不生也不滅，行住坐臥總?cè)绯！Ｄ且环N平懷，誰曾缺少？又何須尋覓呢。

此后，沙彌道信一直追隨在祖師身旁，不辭辛苦地照料祖師的生活。九年后，道信禪師奉師命前往吉州受戒，歸來仍舊勞作如常，沒有絲毫怠慢。祖師屢次勘察，知其已經(jīng)熟諳大道，于是傳付衣法，授命道信禪師為傳佛心印東土第四代祖師。

付法完畢，三祖僧璨大師前往羅浮山一帶游化數(shù)載，后悄然歸來。才過了一個多月，周遭百姓聞風(fēng)而至，建立壇場供奉祖師，請祖師開壇說法。

僧璨大師于是為大家廣宣諸佛心要。一天，大師說法完畢，起身走到一株大樹下面，雙手合掌，站立而逝。當(dāng)時是隋大業(yè)二年，丙寅年，十月十五日。

作為傳佛心印的一代祖師，三祖僧璨大師一生極為平實(shí)，除了臨終站立而逝表明其證量不可思議之外，可謂別無奇特。大師著作甚少，僅有《信心銘》一卷傳世，全文都是四言一句，讀來朗朗上口，其中法義卻極為精妙，值得反復(fù)玩味。

問：“一種平懷”大體理解了，可什么是“泯然自盡”呢？

答：在禪者那平實(shí)的心懷當(dāng)中，一切歸于自然自在，萬事萬物無不隨著心念之起滅而起滅，因而一切無可計較，心懷虛寂，故名“泯然自盡”。

在禪者心中，心念仍會生起，但禪者不會追隨它，更不會被它拖著一路陷入迷亂，正所謂：“不怕念起，只怕覺遲。”禪者心中的念想，好似那虛空里的悠悠白云，倏然飄來，瀟灑飄去。

禪者的心呢，就好似那虛空一般，任其中云來云往，任天地萬物更生不息，虛空總歸如常。

那一種平懷，如常寂靜，如此鮮明。

? ? ? ? ? ? ? ? ? ? ? ? ? ? ? ? ? 2015.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