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變得越來越嚴寒的天氣里,我們終于迎來了寒假,這年春節(jié),我和爸媽還有我姐照常準備回老家過了年,大姑和表哥他們也回來了,我見到表哥的那一刻,有很多問題想問他,但我深知,我們的談話,只能私底下進行。
除夕夜的晚上,奶奶和媽媽她們做了很多菜,我們一大家子湊在了一起過了個熱鬧年,由于陳叔叔和默默她們只有兩個人,所以我爸也叫著他們一起來過了年。那時候的除夕夜很有年味,一過了晚上六點,到處都是煙花,不會停歇,會一直持續(xù)到凌晨兩三點,表哥回來的時候拉了滿滿一車的煙花和年貨,我姐可樂壞了,因為這些平時在市里是不能放的,在鄉(xiāng)下,倒也沒人來管你,主要也是管不過來,家家戶戶都放,那些干部自己也得過年,所以也就任由我們自己放了。
默默和我姐在外面放煙花,我爸媽和大姑還有陳叔叔在里屋打牌,我則拽了拽表哥的衣領,想偷偷的把我表哥拉到了一邊去,表哥顯然也是知道我是有問題要問他的,所以我不費吹灰之力把他拉了開來。
表哥,蔣志茗那事,他放手了嗎?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問題要問我,他答應給我理想的賠償,但是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老黑他們得跟他們混,他需要老黑這種猛將,至于我自己,他不強求,任由我自己選擇,我已經(jīng)跟老黑談過了,他的意思是不想跟蔣志茗這種人走到一起去,因為在他們眼里只有利益,沒有兄弟,任何人都可以是他們的棋子,他說他不想做蔣志茗的棋子,我就告訴他,如果不想跟蔣志茗,那就得離開這個省,不然的話,蔣志茗有的是辦法弄他。我也知道你跟蔣志茗女兒的關系,但作為你的哥哥,我得勸告你一句,他們這類人,比我們這類人更可怕,他們的手段比我們更無恥,雖然他女兒的品性我不是很清楚,但你如果繼續(xù)和他女兒糾纏下去。你早晚也會是他的棋子,我就你這一個弟弟,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舅舅舅媽也對我視如己出,我不希望你出事,這個事畢竟因我而起,如果非得有人要去付出,我會走在你前面。表哥看著我,風淡云輕的說道,其實我知道,他內(nèi)心也在翻涌。
我被表哥的一番說辭給震驚到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接他的話。
表哥見我沒有接話,于是向我問道:知道為什么我比你大了足足兩輪嗎?又知道為什么外公外婆只有一兒一女嗎?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聽任何人提起過這方面的事,我雖然有過這方面的疑問,但我也沒敢去提出來過。
表哥便接著說道:那是因為,我媽和你爸中間,還有過四個兄弟姐妹,不過都夭折了,所以我媽比你爸大了十八歲,你爸也就比我大了七歲,很奇怪為什么我爸還沒退休是不是?其實他早就該退了,只是上面覺得對外公有所虧欠,所以就把他給返聘回去了,一直讓他掛著職位在那里,反正多領一點工資是一點。你爸出生后沒多久,就遇到了那個特殊年代,外公以前是對面的,后面才投到了這邊,結(jié)果在那個特殊時期,這些事都被揪了出來,外公就被抓去了勞改,天天吃吃不飽,還得挨批斗。久而久之,他們居然把外公給整的沒有了生育能力,那時候我爸也受了牽連,也是動不動就被抓去批斗。雖然后來給他們恢復了名譽,但是有些傷卻是永久抹不去了,他們就是這樣,說黑是白,你就得說是白,說白是黑,你就得說是黑,我們壓根沒有說話的機會,只能順著他們來。所以我們在家里從來不敢提這些事,這都是他們那兩輩人一生的痛。我能知道這些,也全是因為那會我已經(jīng)記事了,而且旁人有時候也會在那議論這些事。小弋,我給你說這些,沒有別的原因,就是想告訴你,千萬不要想著和蔣志茗他們那些人會有平起平坐的機會,這個社會的規(guī)則,從來不是你我之輩所能掌控的。你能離他們遠點就遠點,否則到時候禍事臨頭,你再來后悔可就來不及了,當然我也阻止不了你的選擇。但你如果有危險,哥哥會第一時間站在你的前面,恬恬和陽陽(表哥的大女兒和小兒子)也十來歲了,我馬家已經(jīng)后繼有人了。不過你可是老楊家唯一的一根獨苗了,你要是出了事,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媽他們非得崩潰不可。
表哥,我明白了,你放心吧,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跟他們劃清界限,現(xiàn)在當務之急是黑哥這件事該怎么處理,他如果不同意跟蔣志茗他們搞在一起,說不定會有殺身之禍,憑他們的能力,我相信他們能做到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
老黑的事,你不用管了,我過兩天就會安排他出省,最近這些年,我已經(jīng)不碰黑了,基本上都是老黑在搞這些事,老黑也是我過了命的兄弟,放心吧,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保他平安無事的,我已經(jīng)讓他先躲起來了,蔣志茗在醴水的人脈也很深,為了防止老黑被蔣志茗逼迫,我們只能等時機成熟,那時候再把他送出去,只要躲得遠遠的,蔣志茗也拿他沒辦法。
那黑哥會甘心嗎?他在醴水打拼了這么多年,如今一切都要沒了,他會愿意離開嗎?
我跟他談的時候,他沒有給我答復,但是他現(xiàn)在聽我的躲起來了,那就說明他是認可了我的想法的,再說了,要想平安無事,他只有這一個選擇。
那樣就最好了,黑哥本就是一匹野馬,從不肯屈居人下,更何況是要屈服于蔣志茗他們那種眼中利益高于一切的小人之下。
嗯,今天的談話,你不要向外透露半點風聲,外公外婆這些事,我沒跟你姐講過,你姐是一個很容易傷感的人,而且她嘴里也藏不住話,所以你明白的。默默那姑娘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老陳是你爸鐵哥們,在外公被勞改的那段日子里,只有老陳愿意和你爸一起玩,還有老陳他爸當年對外公有救命之恩,這也是為什么外公外婆很喜歡他的原因,這么多年來,外公沒有為你爸的生意和我爸的仕途說過半句話,但他為老陳的事業(yè)是出過面的,這就說明,外公把老陳也當成了自己的兒子。所以你也要對默默好些,在學校不要讓她受欺負了,她十來歲就沒了媽,內(nèi)心更加柔弱,更加敏感。至于你姐我倒不擔心,她從小到大都未讓我操過心,長這么大,一直都很聽話。行了,不多說了,我交代你的,你得記心里,聽到?jīng)]?表哥盯著我的眼睛看,對著我鄭重其事的說道。
哥,我明白了,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秘密,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了,但我是把默默當親人看的,可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走吧,去跟他們一起放煙花去吧,我們小時候都沒得玩,你們現(xiàn)在倒是可以玩到膩。表哥說罷便走到了前頭。
望著表哥的背影,我也跟了上去。最近發(fā)生的這些事,讓我有種感覺,用我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不知是夢醒,還是夢里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