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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韓培印的兒子勝利考入了西安的一所大學。老韓家境貧寒,隨身帶著的小本子里記滿了十元、二十元的借款記錄,以及對兒子勝利的期望,為了讓兒子上學,他變賣了所有家產(chǎn),到西安打工。做了一輩子農(nóng)民的他堅信知識能改變命運,考上了大學的兒子以后一定會有出息。然而面臨畢業(yè)的勝利卻感到了迷茫和強大的就業(yè)壓力,賺到的錢可能還沒有父親的多。四年的拼搏,換來的卻是被現(xiàn)實榨干了的夢想。不知道最后,韓培印是否對于他堅信了一輩子的“知識改變命運”的信條產(chǎn)生了懷疑。
一位法國影評人看完了全片,覺得匪夷所思,連聲詢問導演李軍虎,“老韓是不是瘋的”,“我實在無法理解他的行為?!崩钴娀⑾肓讼?,告訴他:“在你們的文化里,他也許是個瘋狂的父親,但在我們中國的文化中,他是一位勇敢的父親?!庇赂业母赣H,正是這部紀錄片的英文名字。
“我不可能再活五十年,大約能再活二十年吧。二十年是多么的快啊,在我三十歲以前,總覺得人生的路是漫長曲折的,可我現(xiàn)在才覺得,人生的路是曲折的,但不是漫長的,而是飛快的。大約再有二十年就是我人生的終點站,到那時候我要說再見了。我的人生。再見了,我的兒孫們?!备赣H在他的日記本里這樣寫道。這是一首辛苦一輩子的父親寫出來的詩。影片中的父親是偉大的,他支撐起一個家,負擔兒子的各種費用。兒子是無能的、懦弱的,困境之下既沒有理想主義又沒有實干主義。
父親抱著誠實勞動、知識致富、養(yǎng)家教子這些樸實的信念活了六十年,也被社會的巨浪卷在底層不得喘息了六十年。這個世界生了病,難道要怨他自己活的不明不白?
父親為了能讓兒子上大學變賣家產(chǎn)進城打工,而兒子面對強大的就業(yè)壓力卻無比迷茫,上過大學的他可能賺得還沒有父親多。知識是否真的能改變命運?看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想,忍受無比艱辛的生活,到頭來卻要過更加不堪的人生,這值得嗎?父親給的不僅僅是愛,還是對兒子的重壓,而出身和家境又造成兒子視野、能力、性格上的局限,這種局限又會成為他改變命運的阻礙,到頭來,不免讓人有一種悲哀的宿命感。
時代的主旋律永遠是衣冠超然之人,旮旯里不甘與掙扎的人是遺忘的大多數(shù)。此片名為brave father,韓培印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而兒子呢?失敗并不全歸因于他的怯懦,還有出身所造成的先天的差距、教育的失敗、政策的失誤等等。無論如何,這就是時代的印記,并不是不可抗,但我們都無法逃避它的烙印。
大多數(shù)人都在評價影片中的這個父親,或許是和個人經(jīng)歷有關,我更看重的是影片中對于農(nóng)村孩子讀大學是否能改變命運的思考。在農(nóng)村,讀書返貧的現(xiàn)象比比皆是,這是誰的悲哀?文化是美好的,相信大多數(shù)受過高等教育的有一定文化知識和文化思維的人,如果讓他們重新選擇一遍,他們都會選擇文化的充實。但當下如何將美好的文化有效轉(zhuǎn)化成物質(zhì)?這么聽起來好像有些俗,但我相信大部分農(nóng)村學子讀書都是為了改變命運,進而獲得物質(zhì)生活的改善。社會底層的人想要改變,只能寄希望于讀書。而如今“讀書無用論”“寒門難再出貴子”的論調(diào)充斥著整個社會,社會的現(xiàn)實也讓很多人迷茫,甚至真的放棄了讀書。這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
我出生于農(nóng)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都差不多出生在農(nóng)村?,F(xiàn)在我已經(jīng)快要大學畢業(yè)了。而與我同樣年紀的好友都在忙著帶小孩。無一例外。我知道,現(xiàn)在的我以后也不會成為什么成功的人。我曾想過如果我同我這些沒有繼續(xù)讀書上學的朋友一樣,那么如今,就算我運氣好嫁了一個家境不錯的老公。那么我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小孩的媽媽。每天被公公婆婆老公爸媽寵著,給小孩喂飯,洗衣服,這樣無知無覺的度過一生。我奶奶是這樣,我媽媽是這樣,我也可以是這樣。這樣并沒有什么不好,甚至比如今更幸福。但如果你要問我這兩種生活選擇哪一種,我會告訴你我還是愿意多讀書,看到更遠的世界。這不是雞湯,我覺得,即使讀書不會讓你改變命運,成為一個中產(chǎn)階級,或者更高階級。但它是你上戰(zhàn)場的一個堅實的鎧甲。缺少了這個鎧甲你會被敵人刺死,而多了一個鎧甲,活著的幾率就更大。它當然不會總是有用,努力讀書了可能還是會輸,但這是社會運行到今天行成的一種現(xiàn)象,努力讀書從來不是錯的。反過來說,如果你不讀書,你的命運就會改變嗎?概率當然比讀書更低。
當代青年人的困頓和無神就像片中的勝利,過去是這樣,現(xiàn)在也是這樣。2002年,中國高校進行了第四次大規(guī)模擴招,才使得很多農(nóng)村孩子進入大學,給農(nóng)村帶來了希望,卻也讓赤身裸體的農(nóng)村孩子見證了金甲圣衣的城市人,從而淪為窮奴,更加自卑。影片中的父親是個特別有眼光、有文化、有干勁、有魄力的人,農(nóng)村出身的他形成的意識是讀書改變命運,而不是性格決定命運。然而他遠大的希望和控制權利,卻使得孩子從小失去了自我的反應和選擇,最終走向宿命般失敗的結(jié)局,這或許是這部片子最殘忍的悲哀現(xiàn)狀。
人才市場化的潮流,教育高消費的年代,遍地大學生,學歷不再保證財富,知識不一定改變命運。四年的拼搏,父與子所得到的,是被現(xiàn)實榨干了的夢想。這是時代的悲哀,卻并不是我們自暴自棄放棄讀書的理由?!熬佑兴鶠椋兴粸椤?,我們該認真思考下,要怎么樣以自己的方式,搭上時代的列車,改變我們的命運。
阿比吉特.班納吉《我們?yōu)槭裁磾[脫不了貧困》中有令人絕望的一句話“他們懶惰而上進、高尚而鬼祟、憤怒而順從、無助而自強。他們?nèi)狈π畔е聼o法做出正確決策,朝不保夕因而放棄投資及時行樂,出身卑微只能自怨自艾自生自滅,一輩子逃離不出“貧窮陷阱”?!?太忙和太窮,在把人一步步變傻,然后更忙更窮。因此,我們作為一群“沒有資本的資本家”,我們就必須把我們僅有的最大資本:時間和才智,發(fā)揮到更有價值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