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二）

? ? ? 復(fù)婚后老公交給我一串嶄新的鑰匙。

? ? ? 好吧一切都過去了，看著這個嶄新的房子，還有這滿屋的新家具，我真的不喜不憂。心里嘲諷:“滿屋新家具兩個舊東西就是這樣的”。用手按住心口安慰自己，沒必須醞釀心情去面對這個睡了20年的男人，就連他那什么時候的表情都還歷歷在目。

? ? ? 他做了一桌我們曾經(jīng)愛吃的菜，他竟然會做飯了，我猜他是盡量找回原來的感覺。真致命，越是想尋找回以前就越覺得曾經(jīng)真實地失去過！軌跡（軌—出軌）就如口袋里藏著一根針，時不時會來刺你提醒一下傷疤還在。

? ? ? ? 他擺上了拉菲，兩個等待碰撞的杯子閃閃發(fā)亮，杯子里半杯紅酒意味著跟往事干杯重新開始嗎？或者喝了這杯酒在醉意朦朧里～復(fù)婚第一夜？我心里有點亂，胃里有陣惡心。他偶爾也小走神，似乎都不知道該如何自然起來。

一切就緒了，連燈光都柔和了起來。他一手端杯，一手撫摸我的肩膀，我顫栗了一下，每個細胞都在拼命抗拒。我無法掩飾自己，他輕輕地拍拍我，把該說的臺詞咽回去了。我沒有喝酒，吃了點東西就收拾我剛搬來的花打發(fā)時間。他自己慢慢喝了一瓶紅酒，屋里靜得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 ? ? ? 可當夜晚真正來臨時，有點逼良為娼的難受，時間走得太快不斷地逼我上床。想想新婚之夜也恐懼，但是很期待，那是迎接幸福的心情。而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呢？看著那張干凈的新床，非常不確定。

? ? ? ? 三年的單身生活，經(jīng)常滿床打滾用手摸自己上身的野蠻睡姿，都不斷抗拒著他的侵入。聽到他洗澡的嘩嘩聲，我寫個紙條（肚子不舒服）放在桌子上，然后去了女兒的房間。條子上還特意強調(diào)我倒好了開水也拿了藥。暗示他我不需要照顧。

? ? ? ? 也許他真喝大了，在沙發(fā)上睡了一夜，或者他也覺得那張床太干凈了……夜里去衛(wèi)生間時，我給他搭了一條毯子。

? ? ? ? 我不知為什么自從我倆住進新家我天天失眠。盡管我們一直保持互不騷擾，連續(xù)7天，我開始頭昏腦漲。正好他要外地出發(fā)3天，我決定回到我原來的老房子調(diào)整。真是中邪了，當天我睡得一塌糊涂，醒了胃口也好得出奇。在自己的老窩住真踏實。

? ? ? 第二天晚上，我練瑜伽回到家8點多了。從浴室出來電話響著，老公直接問我在哪？問得有些不客氣，我輕描淡寫地說在這邊家里。他聲音緩和了很多，說找我有事馬上就到。我忐忑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然才出發(fā)一天就趕回來了呢。打開門他抱著孩子站在我面前，孩子睡著流的口水濕了他的襯衣一片。他的臉色特別難看，低沉滄桑地說:“媽的腰摔折了孩子先在你這里照看幾天行嗎，知道很委屈你，給我機會來彌補你好嗎？”說著眼睛濕潤了。我的心突然軟得致命般難受，輕輕地接過來孩子臥到床上。他疲憊的眼神有歉意也有感激，然后轉(zhuǎn)身說去醫(yī)院。

? ? ? ? 看著這個孩子，我問自己真的要接受自己男人給別的女人生的這個兒子嗎？生這個孩子的情結(jié)和過程可以忽略不計嗎？奶奶的這成了買一贈一的買賣了？理不清頭緒陷入百思不得其解中，被孩子叫奶奶的聲音打斷。我趕緊去看孩子，自然溫柔地說著媽媽來嘍媽媽來嘍。他揉著惺忪的眼睛，眼神流露出對陌生環(huán)境的恐懼。我輕柔地說我是媽媽，我回來陪寶寶了。他瞪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極力找回關(guān)于媽媽的記憶，也不哭鬧，奶聲奶氣地說:“奶奶說媽媽去賺錢，給我買大警車，你……你給我買了嗎？”我頓時語塞。2歲多的孩子就這點記性嗎？就用玩具警車來認定媽媽。抱起孩子去了玩具超市，他幾乎玩遍了所有玩具，最后挑了奧特曼和一輛警車抱在懷里回家了。

? ? ? 給他洗漱完上床，胖乎乎的小手摟著剛買的玩具，一會便睡著了。我似乎看到女兒小時候經(jīng)常摟著自己喜歡的玩具睡覺的樣子，我的心柔軟得像團棉花。

? ? ? ? 打我知道有這個孩子，我?guī)缀鯖]給婆婆家的人有任何來往。彼此心里都清楚隔閡在哪里，真正被傷害的只有我，他們想要的都有了。沒有人要求我去照顧婆婆，我也不想去冒充孝順。

? ? ? 第三天孩子剛剛午睡他來了，胡子拉碴，灰頭土臉，這是他少有的狼狽。從浴室出來換上家居服，整個人清爽很多。我喜歡看他這個樣子，如果沒有這些插曲，我們該是特別幸福，哪怕沒有多少激情，每次聽他喝完酒在那里胡扯八道（沒喝醉的時候），他會把酒桌上聽來的葷段子說給我聽，惹得我嗔罵男人都嘴騷，他總是吃著梨用最舒服的方式或躺或坐。沒有浪漫滿屋，確有溫馨舒服。

? ? ? 我在廚房削梨，他從后面輕輕環(huán)住我，像個無助的孩子。時間靜止了幾分鐘我選擇了逃避。原本我可以抱抱他，然后安慰他媽媽會好起來的，孩子我會照顧好的?？墒俏疫€沒整理好自己，甚至沒來得及稀釋自己的積怨。

? ? ? 這兩天，他每次打電話都問孩子乖不乖，而每次都沒聽到孩子的哭聲，他感覺我接受得心安理得！

? ? ? ? ? 我開始跟自己矯情，冥冥我很疼孩子，但在他面前，我顯得對孩子很淡，一副不得已而為之的表情。他把一張銀行卡給我，數(shù)字和密碼都寫在紙上，要我以后再也不委屈自己。我突然想起金星說得那句話:“要么給我錢要么給我愛要么滾”。我第一次感到用點心活著挺好玩的。我覺得我被他改造了，我有點學會經(jīng)營心情了——我會養(yǎng)花，會看書，會談生意，會穿戴優(yōu)雅地去跟朋友聚會……

? ? ? 女兒微信說，她們放7天假，買好了車票，明天下午3點到家，讓我買玉米棒子煮給她吃。我一下子懵了，怎么給女兒交代這個從天而降的弟弟？？？我開始絞盡腦汁扯謊，然后不斷再推翻！一個上午折磨得實在受不了打老公電話給他要解釋，他不愧是辦“大事”的人，就說是爸爸朋友孩子，家里有事要在咱家住段時間，說得云淡風輕！

? ? ? 女兒一進門，看見有小弟弟兩眼放光:媽哪來的寵物這么可愛，說著丟下大包小袋就去抱他，我折騰了半天要給女兒的解釋，她幾乎等于沒問就跟弟弟打得火熱！一會騎大馬一會變鬼臉……

? ? ? 我在廚房煮著玉米，就聽見客廳傳來兩個人瘋子般笑聲，整個屋子都沸騰起來了。端來玉米遞給他們，看見沙發(fā)巾，坐墊被擰得亂七八糟，都拖到地上，靠背也撒落滿客廳都是。再看他們兩個簡直比一個娘的還親，女兒光著大腳丫腿搭在另個沙發(fā)上，弟弟光著小腳丫騎在姐姐腿上，手里抱著玉米吃得小豬一樣滿臉都是。天呢，這不是我做夢都想要的情景嗎？

? ? ? ? 晚上，女兒翻來她小時候的相冊，指著期中一張說，媽媽你看看小弟弟是不是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要是讓他永遠留我們家就好了。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小時候?qū)嵲谔窳?。可不是嘛！他們就是親姐弟，與我而言這個孩子跟我沒有任何血親關(guān)系！我吸了口冷氣。

? ? ? 晚上姐弟兩個要擠一起睡覺。我告訴女兒不行，這孩子夜里亂摸，別睡不好。兩個人摟著脖子不要分開，我回了自己房間。

? ? ? 躺在床上兩個`我‘開始吵架。一個我委屈地說:你憑什么原諒這個男人，他摟著年輕的女人歡愉，還生了孩子，這個孩子跟你沒點血緣關(guān)系，還得辛苦給他養(yǎng)著，你有工資養(yǎng)活自己你值過嗎？

? ? 另一個我憑心而論:行了，你贏了，不但贏回男人，賺了兒子，保全了一個家，還有了新房，甚至還真正有了錢，最主要的是孩子們相處得特別融洽。

? ? ? 說實在的，我一直做夢都想兒女雙全。我喜歡活在自己的想象里當我老了，弟弟呵護著姐姐，姐姐照顧著弟弟，他們工作之余都來圍著桌子吃我做的飯……

? ? ? 我捫心自問后有了決定，什么都比不了一家人快樂。快樂就是一把鑰匙，它打開了我的心鎖，然后恬然睡去。

【注:本故事是一朋友講述，用第一人稱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