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的最后一個工作日。

下班前，Kent在QQ上問，明天能不能給我做導游？

晴朗有些為難，明天她已經(jīng)有約了，她答應了周六帶小獸出去玩。

小獸就是李欣，自從那次醫(yī)院見面之后，他倆就變成了一起打游戲，一起看日韓漫畫書的好友。小獸是晴朗給他起的昵稱。后來她才發(fā)現(xiàn)，皮相這東西可真是具有欺騙性，這個看起來沉默，溫良無害的少年其實精靈古怪，甚是難纏，是一只狡猾又黏人的小獸，時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噎的她直翻白眼。

這讓她想起傾城。小獸是傾城的同人。

“可是我明天要帶小朋友去極速空間?！彼@就是拒絕了。

“極速空間？”配著一個迷惘的表情。

“一個大型游樂項目，大概是模仿你們的universal studio做的。我暫時沒錢去美國的，先拿這個頂一下?！?/p>

“以后我陪你去真的。明天你帶我去這個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晴朗嘴角向上彎起來，心里好笑，想到他這段時間和裴縝相處的不錯，心存感激，便說“成交！”

第二天他們一起去接小獸。

小獸的姨媽把他交到晴朗手里，很是感激，“晴朗啊，真不知道怎么謝你，這段時間李欣有了你，性格開朗了很多。學校老師說他有時候還會和同學們一起去踢球，學習成績也提高了很多?！?/p>

晴朗疼愛的揉揉小獸濃密的滿頭黑發(fā)，少年很嫌棄地把她的手梻掉。

姨媽發(fā)現(xiàn)了一邊站著的Kent，不覺一愣，她見過裴縝陪晴朗來和小獸玩過好幾次，她一直以為他倆是一對。雖然晴朗一直說裴縝只是她的老板兼好朋友，但是她能看得出那小伙子喜歡晴朗?？墒沁@怎么換人了呢？

晴朗介紹說，Kent是自己的老板，姨媽心里想，怎么這年頭的年輕人喜歡拿老板當幌子嗎？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狀況，她也沒敢多問裴縝怎么沒來？

Kent今天自己開車，晴朗負責指路。
但是很快Kent就發(fā)現(xiàn)，還是依靠GPS比較靠譜。

小獸在一邊說：“你又指路？我們晚飯前能到嗎？”

晴朗不忿地揍他，沒好氣地說：“我什么時候指路指的耽誤你用晚膳了？”

“上次去白河峽谷，我們一直錯到舊縣去，多繞了四十多里；上上次去百花山，我們在十渡繞了一天沒繞出去；還有上上上次去動物園，你看了地圖，非要我們從車上下來，穿過食草動物區(qū)的’捷徑’去看海豚表演。結(jié)果等我們跋涉到了海豚劇場，天都快黑了，還有-----

她把剝開的棉花糖適時的塞進了小獸嘴里，堵住了他的滔滔不絕。

滅口后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其實沒這個必要，Kent一臉懵逼的從后視鏡里看著他們打鬧，他又聽不懂中文。

“裴縝說，只需派你去給鬼子領路，那么，我軍只管走自己的路，敵軍必將走投無路。”棉花糖也沒能堵住小獸的毒舌。

晴朗這回不再使用糖衣炮彈，直接撲上去武力制裁，兩人在后座笑鬧，沒有發(fā)現(xiàn)Kent悶悶不樂。

‘極速空間’確實是仿照‘universal studio’所建，有很多大片里的驚險場景。例如正在乘坐地鐵，突然山崩地裂，地鐵猛的制動，車廂隨即從中間斷成兩截，然后起火爆炸，隧道塌陷，軌道變形，洪水順著巨大的地面裂口，奔涌而下，順著坡道向已經(jīng)停運著火的車廂撲過來。猝不及防的巨大爆炸聲和灼目的亮光里，晴朗嚇得啊的一聲慘叫，一把將小獸的腦袋揉進懷里，自己把頭扎進Kent的胸前。

Kent一邊摟住他們倆，一邊無奈地說：我們沒讓這假場景嚇著，倒是被你的慘叫嚇死了！晴朗偷偷抬起頭一看，確實，旁邊的人不去看洪水把車廂淹沒的準大片場景，都齊刷刷地看著她，臉上帶著被刺激到的驚嚇。

可是，過了一會兒，換了個場景，晴朗還是會尖叫，聲音里的驚怖慘烈絕對趕得上恐怖片里的音效。每次她都會一把先護住小獸，然后就沒頭沒腦地抓住Kent，把頭像鴕鳥一般縮起來。Kent羊絨大衣的袖子被她又抓又掐之下蹂躪的皺巴巴地。

他無奈地說：晴朗，感謝上帝，現(xiàn)在是冬天，要是夏天，我的胳膊一定被你掐紫了。

Kent發(fā)現(xiàn)，小獸雖然很嫌棄晴朗的沒用，但是他并不會試圖遠離她的魔爪。相反，他始終留在晴朗身邊最近的地方，一有什么情況，身子一挺，把自己向前一送，好讓晴朗能用最快的速度抓到。從這個早熟的少年臉上鎮(zhèn)定的表情就能看出，很明顯不是她在保護小獸，是小獸在用這樣的方式分擔著她的恐懼緊張。

玩了很久，晴朗出去買礦泉水了?；貋頃r，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在一個城堡前排隊，隊伍很長，看不到前面的牌子不知道是個什么項目。她擠進欄桿里，艱難地擠到他倆身邊。小獸會說一些簡單的英語，兩個人雖然語言不通，又都屬于沉默是金的那種類型，但看起來似乎相處的還不錯，小獸并不排斥Kent。

她很高興他倆居然合得來，擠過去時聽見他倆正在討論電影《雷神》中，男主人公把他手中的錘子轉(zhuǎn)得飛快，以致于產(chǎn)生了強大的龍卷風。小獸問這在現(xiàn)實中是否可能？

Kent簡單而又絕對的回答：不可能。

然后他們繼續(xù)討論如果地球真的不適宜居住了，需要多少能量才能把地球上的人口都搬到太空里去，先甭管他們想去哪里，就假裝只要離開地球就行了。晴朗心里想，平時還真沒想過這件事！

Kent說：“不管你是用火箭還是太空電梯，把一個65公斤的人搬運出地球的引力范圍，需要的最低能量大約是40億焦耳。他看了一眼晴朗懵逼的表情，體貼的解釋說：這相當于一個普通美國家庭1到2個月的用電量，他又看了一眼晴朗，再次打比方：“相當于90公斤汽油的能量。然后乘以全世界的90億人口。理論上這么多能量是全球年耗能的5%，還是有可能辦到的。但是問題是我們還要考慮運輸工具本身還需要燃料，我們要把燃料提前準備好，裝在火箭或者飛船上帶走，但是每增加1千克的質(zhì)量就需要再額外增加1.3千克的燃料，就陷入了死循環(huán)，增加燃料，質(zhì)量增加，又需要增加燃料，質(zhì)量又增加?！?/p>

小獸的英語早不夠應付了，晴朗便自動擔任了翻譯。Kent說一段，又一次看了看晴朗，她顯然也理解的很吃力，正和小獸大眼瞪小眼，“好在我們不需要把所有的燃料都帶到目的地，而是邊飛邊消耗，這樣飛船的質(zhì)量就會越來越輕，加速所需要的燃料也會越來越少。這樣我們就要用到齊奧爾科夫斯基火箭方程來計算速度變化量和排氣速度之間的比值……”

晴朗把水遞過去正好讓Kent潤潤嗓子，而她正好可以將自己從越來越等同于雞同鴨講的局面中解救出來。有些詞太生僻，她得查字典了，三個人一邊科普一邊隨著隊伍向城堡移動。

快到跟前的時候，晴朗聽見可疑的慘叫聲從城堡里傳出來，警覺地從全人類的命運中停下來，開始關注自己的命運：
“這是什么項目？”晴朗害怕一切自由落體的失重型項目，不是害怕，而是她的心臟會產(chǎn)生瀕死感受和巨大的生理痛苦。上次坐海盜船的時候，讓她深刻的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當時她只想立刻馬上就死掉。世上真的是有比死還痛苦的事情存在的。

小獸馬上說：是鬧鬼的城堡。你不是最喜歡鬧鬼的恐怖片了嗎？

晴朗半信半疑地看看他倆，小獸一臉真誠，Kent臉上茫然?？墒沁@時她清楚的看見一架似乎是電梯狀的箱體正在從高聳入云的城堡正面的一豎行窗戶里一閃而過，顯然正在急墜而下，而里面的人正齊聲慘叫，慘叫聲回蕩在城堡北外，甚是瘆人。
隊伍已經(jīng)很靠近城堡入口，她也看見了門口的指示牌：“魔鬼電梯”。

晴朗頓時頭發(fā)根都豎了起來，死活不肯往前了。可是這時候，后面的隊伍排的見首不見尾，被高大的柵欄圈住，無法翻越，要一路逆流而上擠到隊尾，顯然不可能。她只能選擇被隊伍裹挾前行，寄希望于臨時放棄，從后門出去。

晴朗被小獸哄著進了城堡，進去卻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出口，只能是等乘坐結(jié)束后，從城堡背面的另外一個出口出去。

她簡直要哭了。

Kent從他倆的臉色中，也已經(jīng)大概明白她死活都不敢去玩這個項目，就想擠過去和工作人員交涉，看有沒有辦法讓她臨陣脫逃。

結(jié)果小獸說：“你不是告訴我，真正的勇敢不是打敗敵人，而是戰(zhàn)勝自己嗎？”

為了給少年以身作則，晴朗好悲壯地被安全帶把自己綁在電梯座椅上。你見過坐椅子的電梯嗎？她憤憤地想。

她的旁邊緊緊挨著Kent，小獸主動自己坐到了后面，事實證明他很有先見之明。
工作人員替他們按了電梯按鈕。電梯門徐徐合上，一個機器女聲甕聲甕氣地說：歡迎你們開始魔鬼城堡電梯驚魂之旅，祝你們旅途愉快！

晴朗的手緊緊地攥著座位扶手，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她的眼睛里滿是恐慌，嘴唇哆嗦著。她的緊張感染得旁邊的Kent坐立不安，側(cè)頭傾身貼近她的耳朵，壓低聲音問她：“你還好嗎？”然后主動把自己的手遞給她，“你握著我的手！”

晴朗已經(jīng)忘記他很嫌棄和別人身體接觸的事，哆哆嗦嗦地用兩只手抓住他的右手。Kent能感覺到她的手在不停地發(fā)抖，指尖冰涼，就把另外一只手也伸過去包裹住她的手。

電梯開始徐徐爬升，顯示板上的樓層數(shù)字不停的攀升，3、4、10、11、12，到18層的時候電梯突然停了下來，電梯門自動開了。電梯車廂居然離開了電梯井，沿著地面軌道開始在城堡里游走。四周響著各種幽幽的聲音，夾雜著女人細細的啼哭和若有若無的呻吟。

四周都是荒廢棄置的房間，墻垣半毀，舊家具在蛛網(wǎng)密布中閃著幽暗的光，不時有灰白色的影子倏然從眼前拂過，衣角的邊緣甚至蹭到乘客的皮膚，令人起栗。而且還不時有一些不明液體涼涼地從房頂上滴下來，滴到臉上，順著臉頰和脖頸往下流。

這是晴朗最喜歡的節(jié)目了，她的注意力被鬧鬼的城堡吸引了過去，好奇的東張西望，不時還指著某個東西給Kent看。對于預期會墜落的恐慌得以緩解，抓著他的手漸漸放松，也慢慢有了溫度。他能感覺到她細膩如玉的皮膚隱隱的溫軟馨香，柔軟的掌心將自己的手指包裹著，心里的感覺是那么的安定，仿佛在暖暖的陽光里閉著眼睛，所有的雜音都漸漸遠去，只留下一片從心里升起的光亮。

后面的小獸對晴朗獻媚地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是鬧鬼的城堡嘛！你要是沒來，那該有多后悔?。俊?/p>

她還來不及點頭稱是，那電梯突然又停了。并且開始搖晃起來，仿佛出了什么機械故障。晴朗的手指又不由得攥緊了Kent，他安慰地用指肚撫摸著她的手背。
轟然一聲響，電梯底部的地板裂開成了一個電梯井，電梯以自由落地的速度，直直從18層墜落下去，強烈失重的感覺一把攫住晴朗的心臟，她的心仿佛正被一只巨靈之掌大力的揉搓著，擠壓的喘不過氣來。然后心又輕飄飄地向上升起，就要從喉嚨口擠出來。

旁邊的人都在大聲驚叫，她卻完全不能發(fā)出聲音，心里仿佛有一萬只螞蟻在爬，在噬咬，連帶著那股被電擊的酥麻就到了牙齒，牙齒一直酥麻到牙齦，唯一的欲望就是一口咬住某樣東西，來制止住那難忍的麻癢。眼前最近的就是Kent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正有力地抓住她。她想也沒想，在有意識之前，她已經(jīng)一口咬在了他白皙的手背上。只有牙齒用力，才能不那么鉆心的癢。這和害怕有什么關系？完全是不受控的生理反應。晴朗模糊的想。

Kent被咬的渾身一僵，一陣痛楚從手上傳來，他的背挺了挺，但他沒有動，完全沒有試圖掙扎擺脫，甚至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把手放在那里，任憑她繼續(xù)用力咬下去。他清楚這能夠緩解心臟的不適，所以他怕驚嚇到她，使她停下來。

電梯一直墜落到3層，然后就開始發(fā)瘋般極速上升，到13層的時候，再次下墜，然后再次上升，下墜。晴朗一直把頭趴在扶手上，緊緊地咬著Kent的手。每當電梯上升，她就會慘叫，每當下墜的時候，她連叫都叫不出來了，新一輪的疼痛就會傳來。他就會微微的皺眉，然后安撫地用另外一只手去撫摸她披散在他手臂的長發(fā)和她一直在發(fā)抖的肩膀。

電梯酷刑終于結(jié)束，他們?nèi)齻€走出電梯的時候，晴朗幾乎是被Kent半拖半抱出來的，走出來沒幾步，就開始不住地干嘔。Kent擰開手里水瓶的蓋子，一邊幫她撫著背，一邊遞到她手里，柔聲說：喝點水，會舒服一些。

她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白得嚇人的臉色好久才慢慢緩過來。小獸也嚇壞了，是被她的樣子嚇壞了，在旁邊小聲說：對不起。姐姐。我再也不騙你坐電梯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這個倔強的少年叫她姐姐，還有對不起這三個字，好不容易她直起腰勉強笑笑，一轉(zhuǎn)眼才看見Kent拿著水瓶的手上深深的一圈齒印，有的地方已經(jīng)破了還滲著血。

晴朗一驚，是我干的嗎？

她探詢地望過去，Kent笑著搖搖頭，嘴角向上翹起一個彎彎的弧度。這個笑容在正午明亮的冬日陽光里，配上他出色的五官，不知道有多迷人，讓人有多眩惑。晴朗再次愣住了，他笑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只是每一次都會讓她動容。只是不知道他搖頭的意思是“沒關系，我不疼”，還是“不是你干的”。

晴朗一臉傻笑中心虛地想，大概不會是后面那個意思吧？不過笑得這么好看，應該是沒生氣吧？

中午就在園區(qū)的餐廳吃了快餐，之后，小獸去坐過山車了，晴朗在下面等，給他攝像。小獸被她徹底嚇到了，再也不試圖說服她同樂，而Kent說他在美國玩過敢死隊級別的，沒興趣，留下來陪她在底下觀摩。

晴朗在下面沖著上面的小獸拼命揮手，仿佛他是去戰(zhàn)場奮勇殺敵的黑甲騎士，每當那小子頭朝下沖下來時便啪啪啪的舉著相機一陣狂拍。

Kent一直在一邊靜靜注視著她眉飛色舞異常生動的側(cè)臉，突然問：“你為什么對他這么好？”他看她不解的表情，繼續(xù)解釋：“我的意思是說，這樣一個孩子—-”他顯然有點礙口，不想說精神疾病之類的話，“是出于憐憫嗎？”

“你覺得他不太正常對嗎？沒錯，小獸有些內(nèi)向，或許有些方面還有些心理障礙。但是這也沒什么大不了，就像做過山車都很多人來說都很容易，但是對于我來說，就是不可戰(zhàn)勝的障礙。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彼龥_正在跟她拼命揮手的小獸狂拍幾張，然后一邊低頭查看照片一邊繼續(xù)說：其實他和正常人沒有什么不同。你別看他冷冰冰的不愛理人，看起來不懂禮貌，有時候有些粗魯，但他會用他的方式表達他的喜歡和關心，他其實很善良。還有，他特別聰明，學什么都很快，有時候他不吭聲不搭理你，其實只是因為他覺得這很明顯，用不著說?！?/p>

Kent聽得有點出神，沒接話，她自說自話地接著說，“我第一次見到小獸，他就讓我想起我的一個朋友。他也不喜歡說話，周圍的人都排斥他，把他隔絕在一個封閉黑暗的世界里。就因為他跟他們不一樣。沒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沒有人能分擔他心里的難過痛苦，也沒有人和他分享快樂。每個人都認為他很奇怪，把他當成異類。其實他的心里有一個很豐富的世界。他會畫畫、會唱歌彈琴，還會做很棒的機器人程序，他知道很多天體物理方面的知識，數(shù)學超級棒。人們覺得他們不正常，只是因為不肯去了解他們?！鼻缋蕯?shù)著傾城的好處，越是回憶，越覺得他這些年給了她太多次的驚奇。

晴朗在心里想，只是傾城的世界就像睡美人的城堡，被重重的荊棘和藤蔓纏繞阻隔，沒有人能靠近。他就自己住在里面。她自己是個很怕孤獨的人，所以她真的很難想象他在這樣一個世界里，是怎么度過一天又一天的。沒有愛，沒有朋友，不在乎黑夜還是白天。想到這些，她又一次覺得特別難過。

Kent的眼神在她的訴說中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如果你最后真正了解了他們，發(fā)現(xiàn)他們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樣呢？有很嚴重的疾病，可能一輩子也不可能真的和正常人一樣？”
小獸跑過來，打斷了他們的話題，她的注意力被頭發(fā)倒豎的小獸吸引過去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