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和浮生從小就認識。
安然姓安,浮生姓李。
安然的出生很平淡,一聲啼哭落地。而浮生是早產兒,在安然出生當晚折磨了李母一天一夜,才不緊不慢的出生,所以,安然比浮生大一天。
從小開始,浮生就緊緊的跟在安然身后,沖當一個小大人,循規(guī)蹈矩,告訴她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能做,所以,安然是很煩他的,相當煩。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管著我,這樣我就不喜歡跟你一起玩了?!毙“踩粺o奈的對著和她一樣高的小浮生說。
小浮生思考了一會,在管著安然安然不喜歡他和不管安然安然會喜歡他的選擇上為難了一小會,堅決的搖了搖頭,小安然心里那根弦徹底斷了,發(fā)誓再不要理會浮生。
然而,當?shù)诙旄∩褘寢尳o他的糖果給安然時,安然立刻就忘了昨天發(fā)的誓。
日子天天過,本來浮生和安然是一樣高的,不知什么時候,安然發(fā)現(xiàn)浮生竟然比她高了一個頭,這讓她很不爽。
初中算是人生第一個重要的選擇,一個好的學校也許不能決定你的學習成績,卻可以奠定你的思想態(tài)度是正面積極的。然而,安然不想再讓浮生一直管著她了,于是偷偷報了另一個學校并申請了住宿,兩個人不在一個學校,不一起上學放學,浮生自然沒有什么空余時間去管著她了。
其實是浮生發(fā)現(xiàn)了安然這個小思想,暗自傷神過后決定不再管著安然了,卻也進了這個學校申請了住宿,只為能離安然近一點。
起初安然是十分開心的,除了沒有人再給她帶零食了以外,班級里同學對她都很好。本來小時候就出落的漂亮的安然,每遞增一歲,就越漂亮,特別是眼睛。浮生有時候看著遠處的安然,覺得自己的魂都被那雙會笑的眼睛給吸進去了。
后來,安然發(fā)現(xiàn)她的課桌總是亂七八糟的時候,就會想起浮生。食堂要自己排隊打飯的時候,也會想起浮生。宿舍里懵懂青澀的女生聊起喜歡的人,安然腦子里也會咯噔蹦出浮生。
這時候,有個人闖進了她的生活。準確的說,這個人一直在,是同班同學,只是知道名字沒有深交罷了。直到一次換座位老師將兩人調在了一起。
同學叫王應,是個很英朗的男生,安然第一次聽見新生介紹時這個名字的時候不自覺脖子后面一涼。
不過,從那以后,王應就代替了浮生的位置,只是浮生總是管著安然,而王應會笑著說一句別鬧了,然后,安然就真的不鬧了。
這一切,都被暗中注視的浮生盡收眼底,眼底失落感也越來越濃。
后來,當安然回想起來,自己竟有三年未見過浮生。幾次去浮生家找他,李母總說浮生出去玩了。而據(jù)安然了解,浮生一向喜靜,所以,唯一一個解釋就是浮生不想見她。年少時又是個愛面子的,被拒過幾次之后,真的就再也沒有找過浮生。
而后再次遇見,是在安然搬家的時候。
安然考上了很好的高中,但這所高中不接受住宿,安爸心一狠掏出老家底買了個小四合院。那時候,四合院還只是小房子,比不上高樓大廈。
“考上哪了?”
安然本來在收拾東西,正巧收拾到浮生小時候給她吃的糖果,雖然糖果都吃掉了,但糖衣不知為什么她都留下來了,此刻看著這些,她好想見見浮生。
但浮生真的來了,她立馬又嘴硬起來。
“你找誰???”
浮生有些生氣,可一想到她就要搬走了,高中也不在一個學校了,以后能不能見到也說不定了,語氣不由自主軟下來。
“唉,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p>
“哼,沒有你,我這三年不是照樣好好的。”
嗯,我知道。浮生在心里說,嘴上卻不作任何反應,兩個人就這么一直坐著,直到安母過來敲門。
浮生道了個別就走了,快到安然再往外看的時候,都看不見他的背影。
其實浮生根本就沒有走,在小時候他們經常乘涼的老槐樹下坐著,坐到天色漸晚,一聲轟隆隆的發(fā)動機聲音響,他才恍然醒過來,起身跑去安然家門口,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安然原來還沒走。
“嗯?你怎么來了?”安然拿著一個小盆栽,臉上充滿了不解。
“我……我……”浮生我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眼光一瞥看見了安然手里拿著的那個小盆栽。
“這個是?”
“這個???王應送的。哦對了你不認識,我同班同學。”
王應,王應,浮生苦笑,他怎么可能不認識,這個男生曾讓他嫉妒到發(fā)狂。只是,明明安然是養(yǎng)不活任何植物的,為什么王應送的就沒問題?
“哦我,就是來跟你說這個王應的?!备∩偹阆氲搅死碛?。“這個王應,你不要跟他走太近?!?/p>
可安然不信,反而覺得浮生是在挑撥離間,直接冷冷的趕走了他。
浮生說的倒也并非假話,王應就像是個中央空調,對誰都好,和女生們總是有著曖昧不清的情緒,甚至好幾次,他都看見王應摟著不同女生的肩膀。
安然12歲之后,18歲之前,浮生可以說幾乎不存在。其實不然,浮生一直都陪在安然身邊,小學是明目張膽的,初中是遠遠的看著,高中,高中完全沒有聯(lián)系,浮生也克制自己不再去關注安然。所以,即使后來安然知道了浮生和她同在一所學校,然而,她只認為是巧合。
18歲那年,安然考上了一所大學,并和王應在一起了。莫名的,她覺得她和王應以前認識,許久不見浮生,搬家之后就更見不到了。那個暑假,安然突然不可控制瘋狂的想見浮生,避開了王應,偷偷回到了以前的家,在浮生曾經等安然的那棵樹下坐了許久,卻始終都沒有勇氣去找浮生。
安然也不明白,為什么她相見浮生,要偷偷避著王應。以前她覺得,和王應在一起很舒心,可現(xiàn)在,她開始躲避王應,閑暇時間就跑到樹下坐一坐,期待巧合能見到浮生。
可是,安然一次都沒有見到浮生。終于,她開始忍不住,主動去了浮生的家。
“李媽媽,浮生在家嗎?”
開門的是李母,安然瞧著,許是許久未見,總覺得李母憔悴了許多。
“安然啊,浮生不在,你找他有事嗎?”
“我……我沒什么事?!北緛戆踩幌刖巶€借口什么的,卻聽到里屋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她不確定那個聲音是誰的,卻有種強烈的直覺,是浮生。
“對了,我有樣東西落這了,過來拿,你問問浮生。”
“行,那我問問他,你先別走?!崩钅笡]有反應過來,中了安然的小圈套,安然本來笑著的臉登時僵了。
“浮生,我知道你在里面,要么你出來見我,要么我進去找你,你選一個!”
最終,浮生沒有拗過安然,讓她進來了。
浮生滿頭銀發(fā),雖還是個少年的樣子,頭發(fā)卻已花白,且臉上偷著些許病態(tài)的白。安然手情不自禁的碰了下浮生的臉,立馬縮了一下。
“怎么這么冰?”
浮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伸手握住了安然的手。
“好久好久以前,有一顆石頭,被一只小狐貍勾引了,開始這顆石頭冥頑不靈,可后來,他越來越想見到這個小狐貍,可是這個小狐貍真正喜歡的卻是一個人,為了這個人,她守了他幾世,卻從未看過這顆石頭一眼。后來,這顆石頭幫小狐貍擋了天劫,自己卻沉睡了。小狐貍不知是報恩還是愛情,選擇守護這顆石頭,終日唱歌跳舞伴其左右。你說,這個小狐貍,是不是愛上了這顆石頭?”
浮生說了一大堆,安然卻一臉懵,掙扎著要浮生放開她的手。浮生一臉落寞,終究還是放開了她的手,喃喃自語:“終究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了,罷了……”
這顆石頭不是別人,正是浮生自己。自來到這個世上,他就記得所有事情,可這是小唯,也就是安然的劫數(shù),他只能默默守護她,不可暴露。于是,為了讓她有一點點可能想起他的可能性,他特地囑咐冰蛇在他降生那天,裝成一個神通廣大的和尚,起了這個名字。
可是由于違反人類生存法則,從最開始法力消失,到后來經常性失聰,再后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冰蛇曾出現(xiàn)過想要幫助他,卻被他阻止,在人間用法術,是要遭到反噬的。
“小唯,答應我,好好過這一生?!辈蛔杂X的,浮生輕輕告訴安然,安然更懵了,不懂浮生叫的小唯其實就是她。
“我既怕你想起,又盼你想起,若從此你想不起,也沒什么不好。”
“前世,我給過你變成人的機會和他在一起,你卻放棄了隨我回了寒冰地獄,本來我以為是愛情,現(xiàn)在想來,大概真是報恩吧。”
“記住,要好好過,不要想起我?!?/p>
浮生今日說了許多的話,大傷元氣,此刻更是劇烈的咳嗽起來,李母聽到聲音急忙跑進來,滿眼心疼。
“安然你先回去吧,記住這事不能對任何人說?!崩钅杆桶踩蛔叩臅r候還有些不放心的叮囑,安然心卻一直抽搐著,不明來由。
浮生走了,像幻覺一樣。除了那一堆的糖衣,留給安然的只有后悔和自責。安然那些天躲著不肯見任何人,包括王應。
浮生還未成家,按照當?shù)亓曀资遣荒芘e辦葬禮的,浮生爸媽終日以淚洗面,一夜之間老了不少,在墓園給浮生買了一塊墓地,時常去看看睡在那里的浮生。
安然到外地上大學前夕,跑這里坐了一夜,和浮生說了一夜的話。
“小時候我最怕鬼了,每次老師拖堂你都等著我,多晚都等。記得有一次我生氣了放學先跑了,你真的等我直到校園一個人都沒有了你確定我走了才回家。現(xiàn)在我也不知我哪來這么大的勇氣一個人坐在這么陰森森的地方,也許是我知道,你會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對吧。”
“我要到外地上大學了,短時間內不會過來看你了,你一個人在下面要好好照顧自己。對了,小時候吃了你那么多的糖,這些天數(shù)了數(shù),糖衣加起來正好521個,你說,是你故意的呢,還是巧合呢?”
“人總是要失去才知道珍惜的,可浮生,你為什么不給我一個珍惜的機會,你太狠了知道嗎,一聲不吭去了另一個世界,你就是一個混蛋!你想過李爸爸李媽媽嗎?你想過我嗎?憑什么你說走就走,讓我們?yōu)槟銈模∥腋嬖V你,我一點都不傷心,我一點都不傷心……”
話到最后,安然吼得嘶聲力竭,情緒激動,這一切都被遠處的浮生盡收眼底。眼里除了心疼,竟有些竊喜。他忍不住想上前抱抱安然,可卻被身后冰蛇拉住。
浮生嘆了口氣,人世走了一遭,加上前世受得傷,剛恢復人身就到了這人世陪小唯歷劫,現(xiàn)在他的道行,連冰蛇都不如,更加不能去破壞這人類的生存法則了。
“我們回寒冰地獄吧?!备∩酪啦簧岬目粗h處。
冰蛇有些訝異,之前他可是提出過好多次回寒冰地獄養(yǎng)傷,浮生都是當做沒有聽見的,這次浮生卻自己提出來了。
“主人……”
“人這一生,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未來怎么樣,也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更何況,小唯只是下來歷劫,大抵這劫是七情六欲,只傷心,不傷身,只要她人沒事,她的心放在哪里,也無關乎本尊的事了。”
浮生若夢,生一場,夢一場。
回寒冰地獄數(shù)日,浮生始終眉頭皺著,平日里不是打坐就是發(fā)呆,然而都和皺眉分不開。不過浮生的道行回升的倒是極快。浮生沉睡下凡期間,寒冰地獄的大小瑣事均為冰蛇代管,現(xiàn)在浮生雖然回來了,卻也不提這事,冰蛇忙的也是團團轉,只盼漲工資。
一日,浮生又打坐發(fā)呆突然有人捂住了雙眼,浮生剛要發(fā)作,卻聽到耳畔熟悉的銀鈴般的笑聲:“猜猜我是誰?”
浮生笑了,身后的人也笑了。
“小唯。”
這一聲呢喃,已經過了千年之久。
“不是應當還有些時日嗎?”浮生激動之余,沒忘記算日子。事實上,他每天都在算日子,度日如年。
“小唯的劫,其實就是你啊,我的大人?!?/p>
這一聲大人,也過了千年。
“本來以為,你會很想見到小唯,怎么好像不是???”
又來了,又來了,小唯又用那雙眼睛看著浮生,倘若在人世時,浮生尚有一絲理智抗拒誘惑,此時卻是積怨已久,一把抓住小唯,深深吻住。
“那就讓本尊告訴你,究竟想不想你?!?/p>
《完》
重溫白冰劉愷威版《畫皮之真愛無悔》,被大人迷的不要不要的,于是腦洞大開,續(xù)寫了一部現(xiàn)代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