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發(fā)正睡的迷迷糊糊，被媳婦美蓮連晃帶掐的搖醒。

“根發(fā)，莫睡了莫睡了快起來，出鬼了。”美蓮渾身發(fā)抖，說話的聲音打著顫。

“咋哩，大半夜神一出鬼一出兒的?！备l(fā)翻了個身，又準(zhǔn)備睡去。

“根發(fā)，我剛起來去茅房，看見你媽那屋里電燈光一閃一閃的?！泵郎彵еl(fā)，使勁往他身上貼，箍得根發(fā)快喘不過氣來。

“胡說個逑，媽那屋里電都沒有，咋會有電燈?！备l(fā)看看媳婦，確認(rèn)她沒說謊，心里在想，難道媳婦去茅房撞邪了。

“真哩真哩，我仔細(xì)看了兩遍，嚇得沒敢解手，趕緊跑回來喊你?！?/p>

望著媳婦緊張的樣子，根發(fā)的瞌睡也溜走了。“走，我陪你去茅房，看看媽那屋里哪兒來的亮?！彼弦路?，和美蓮一起走了出去。

對面山上，哪來的燈光，只有滿山的樹，在月光下，照出一片一片陰影。那用磚頭胡亂碼起來，低矮的兩間房屋，在陰影中分不清楚。

“我剛才真的看到有燈亮著?！泵郎徴f得很堅定。

“你看花眼了吧，趕緊回屋里睡覺。”根發(fā)和媳婦走進屋，拴門的時候，又往對面看了一眼，對面山上，除了月光，啥也看不見。

對面的山，根發(fā)承包下來種上桃樹后，美蓮就讓自己的婆婆，劉奶奶過去看守。反正兒子已經(jīng)上學(xué)，不需要劉奶奶每天看著，讓劉奶奶住到桃園，既給老人派個用場，又免得老人和自己一起吃住，看到心煩。

根發(fā)用撿來的建筑廢料，搭建了兩間低矮的房屋。遠(yuǎn)看去，那兩間房，還沒有旁邊的墓地修的寬敞。劉奶奶的衣服被褥，被根發(fā)挑了過去。

去的時候，劉奶奶哭哭啼啼，她說自己一個孤老婆子，住那荒山野嶺的，周圍都是墳地害怕，就算真有人偷桃子，自己一個老奶奶又有啥用。

美蓮一聽，當(dāng)即就跳起來了，她蹦到劉奶奶身邊問，你怕，你怕啥子，怕人強暴你，就你那枯樹皮樣兒，睡馬路上都沒人要。你怕鬼，桃樹本來就是避邪的，趕著鬼鬼都不敢往那兒去。

嚇得劉奶奶趕緊抹去眼淚，顫巍巍的跟在根發(fā)后面，去了山上看守桃園。

劉奶奶去山上住之前，根發(fā)對美蓮說，桃子沒熟的時候，不用看，熟了自己過去守幾天，讓媽還住在屋里。美蓮堅決不同意，從結(jié)婚后，她怎么都不待見自己的婆婆，公公早逝，她總覺得婆婆家窮，嫁給根發(fā)，自己吃了很大的虧。

劉奶奶就那樣一人在荒山上住了五年，去年過年的時候，劉奶奶對根發(fā)說，老了，晚上好起夜，黑燈瞎火的，讓根發(fā)兩口子給屋里安上電燈。

山上一直沒通電，這幾年劉奶奶每天都是早早睡下，年紀(jì)大了，夜里起夜幾遍，每次摸半天才找到蠟燭，劉奶奶想安個電燈方便一些。

根發(fā)跑到供電所一問，開戶要2500元錢，回來對美蓮一說，美蓮就不同意了。美蓮說曉得她還能活幾天，浪費那個錢干啥，根發(fā)也只能依了老婆。

沒想到前幾天，劉奶奶起夜，一泡尿沒尿完，一陣風(fēng)把蠟燭吹滅了。劉奶奶嚇得趕緊往床上爬，被床邊的椅子絆倒在地上，年齡大了骨頭脆弱，竟摔成了小腿骨折。

這幾天都是根發(fā)送飯過去，沒送三天，美蓮又不行了，說耽誤地里的活兒。根發(fā)只能對著自己的老娘唉聲嘆氣，根發(fā)最大的毛病，就是怕老婆。

“發(fā)呀，媽胳膊能動，以后還是自己弄飯吃，免得媳婦跟你吵架，都怪媽沒本事，美蓮不嫌咱家窮，能嫁給你，你就好好跟她過日子，莫為了媽跟她吵架。”劉奶奶怕兒子媳婦吵架，啥事都盡量不麻煩兒子媳婦。

根發(fā)蹲在門口的樹下，吧嗒吧嗒抽著煙。他往劉奶奶灶門上，多堆了些柴火。

“根發(fā)，根發(fā)，快起來，你看，你媽那屋里……”根發(fā)正做夢被一個黑影追趕，被美蓮驚恐的叫醒。他鞋都沒穿，慌忙跑到門口，果然，他娘的小屋里燈火通明。

根發(fā)兩口子急忙跑進屋里，躲在床上，死死抱在一起發(fā)抖。

第二天一大早，美蓮破天荒來到了婆婆的小屋，她捏著鼻子走進屋里，四處張望，哪里有電燈電線。她試探著問劉奶奶:“娃兒他奶奶，你晚上起夜不方便，讓根發(fā)給你買些尿褲用吧?！?/p>

劉奶奶說這幾天吃飯少，晚上都不起夜了。尿褲是孩子用的，費那個錢干啥子。

美蓮四處望望，滿臉狐疑的離開了婆婆的小屋。

晚上，她和根發(fā)商量，今天晚上不睡覺，一定弄清楚婆婆屋里的燈光是哪兒來的。

后半夜，根發(fā)兩口子正昏昏欲睡，劉奶奶屋里的燈光又亮了起來。“根發(fā)，你看?！泵郎彺舐暯懈l(fā)，根發(fā)也睜大了眼。

“要不，我們?nèi)コ虺蛘厥?？”根發(fā)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

“我不去，那是你媽，要去你一個人去，那里是全村的祖墳，晚上去我害怕?！泵郎弴樀臏喩韥y抖。

“你怕啥子，你不是說桃樹避邪的嗎？”

“放你娘的狗屁。”美蓮惱羞成怒，兩口子盯著對面山上的小屋，半小時后，沒有了亮光。

根發(fā)兩口子嚇得一夜沒合眼，兩人合計著，這幾天找個陰陽先生來看看。

“奶奶，奶奶，我悄悄把電充滿了，夠你用一星期了。這是我用我媽給的生活費，攢起來給你買的，你千萬莫讓我媽知道，她會罵我的。你用完就藏到被窩里，我媽嫌你臟，她不會翻你的被子看的。”

星期天下午，劉奶奶的孫子，12歲的小明豪，去鎮(zhèn)上的中心寄宿小學(xué)上學(xué)之前，躲過爸爸媽媽，跑進奶奶的小屋，把一個蓄電燈，塞進劉奶奶的被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