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婚記 (三十六)猴子上天宮

二妞那時候閱歷尚淺,還不知道當家長的都有兩句著名的瞎話。第一,你是我從垃圾堆里揀來的;第二,你在這里乖乖等著我馬上就回來。二妞就這樣給扔在了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地方,一丟就是一個星期。

二妞后來發(fā)現(xiàn)她上了當,很自然就哭上了。她這個哭神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這次主要采用花腔式哭法,時而婉轉,時而高亢,時而飄緲,時而響亮,一時讓人覺得那哭聲是從天空里飄來的,一轉眼又好像是攥著你的耳朵沿著耳道一路鉆進去,震得鼓膜都要破了??傊歉鞣N繞梁各種回蕩,讓人恨不得把她的嘴縫上把聲帶扯斷才好。

幼兒園的老師都是自帶消音器的人,也知道這是新生入院的必修課,哭夠了自然就會乖乖聽話,就跟監(jiān)獄里來了新犯人都得先打一頓才老實一樣。 所以面不改色心不跳該干嘛干嘛,并沒有因此而影響到正常工作。二妞扯著嗓子號了一早上,又餓又渴,坐下來等吃飯的時候人都蔫了。

每張方型的小飯桌坐6個小朋友,都穿了白色棉布的罩衣,肩膀上拿別針扣條繡了名字的小手帕。二妞新來的,墨馨沒來得及準備,就她穿件花衣裳坐在那兒特別顯眼。

二妞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因為不用穿哥哥的舊衣服而是套上了不太穿的花衣裳新皮鞋,覺得驕傲的不行,破例沒竄來竄去,臉上掛著矜持的笑跟著媽媽走了好遠,還轉了兩次公共車,到了一個外面有綠色鐵欄桿的大房子外面。

辦完手續(xù)交割完畢,墨馨狠狠心轉身就走,沒敢回頭望,怕自己的眼淚會掉下來。二妞啥也不知道呢,想著媽媽只是走開去上廁所,總要回來的,被老師牽了手很安靜的目送她娘頭也不回的走開,也沒見哭。墨馨更覺得難過,出了門一個勁地擦眼淚,只好想著閨女是去了好地方安慰自己。

每張方型的小飯桌坐6個小朋友,都穿了白色棉布的罩衣,肩膀上拿別針扣條繡了名字的小手帕。二妞新來的,墨馨沒來得及準備,就她穿件花衣裳坐在那兒特別顯眼。大概老生對新來的這些套路都看習慣了,并沒有誰好奇的看二妞,也沒人發(fā)出聲音,都板著臉安靜地背著小手坐好,等著阿姨把盛好的飯一碗一碗端到面前。

那天中午的菜單上只有一味豆燜飯。要說機關幼兒園是官二代三代集中的地方,怎么就吃個豆燜飯呢?都叫豆燜飯,里面的內容可以很不同的。就好像一樣的菠菜豆腐湯,拿清水煮的跟拿龍蝦熬的高湯煮出來的能一樣么?二妞那天吃到的自然是豪華版。

剛上市的青蠶豆,剝了外面青色的皮,去掉里面白色的衣,剩下綠色柔軟的腎形的豆米,頂著白色的胖胖的芽;配的是火腿丁,肥瘦相宜,過了油,瘦紅肥白,香氣撲鼻。選的不是日常人家吃的陳米,煮出來沒有絲毫米糠味,白白的粒粒分明。紅紅綠綠白白的裝在碗里,飄著熱氣和香味,實在銷魂得很。

擱今天二妞就是一個吃貨,當年她是小吃貨,豆燜飯又是她心尖尖上的第一美食,練門所在。一見上來的是這個,瞅著一碗一碗往別人面前擺,急得哭都忘了,眼巴巴地算著幾時才到自己。

終于有飯擺在面前的時候,二妞急得快不行了。端起來劃拉劃拉就倒進肚子。 放下碗,隔壁的小朋友剛把飯挖出個淺淺的小坑,咬著勺被她風卷殘云的掃法驚呆了。二妞掃掃四周,阿姨剛分完飯,沒有要過來的意思,同桌的小朋友呆了沒有繼續(xù)吃的意愿,她琢磨了一會兒,果斷地抬起旁邊的碗,又開始劃拉劃拉。這一次,全桌的小朋友都驚呆了。沒飯吃的那位,想了想,扁扁嘴哭開了。這個一哭,不知怎么地,這一桌的其他小朋友們也跟著哭上了。一哭百應,剎時間把個幼兒園哭得陰風陣陣,天怒人怨。

院長進來的時候,始作俑者二妞正吃得歡快。趁著阿姨們慌手亂腳團團轉安撫小朋友的當兒,她又抓了一碗飯吃得精光,挺了溜圓的肚子獨占一角,面前擺了3個空碗。

事后阿姨們挨了批評,怎么能讓孩子吃那么多呢?吃壞了怎么辦?可憐的阿姨們說不出的委屈,我們剛分完飯轉身這邊就哭上了,沒瞧見啊,誰想到一個孩子怎么能吃那么快那么多呢?因為怕?lián)尾×?,二妞給捉到醫(yī)務室,狠狠地灌了2大勺醋加一顆乳酶生,在那兒觀察了好半天,眼見她沒吐沒肚子疼,才帶回午休室。

有了這次教訓,阿姨們給二妞隔離起來單桌吃飯,還安排專人盯稍,把食量控制在合理可接受的范圍。沒人知道這是獨門家傳功夫,二妞只不過把她爹的基因忠實的表達出來而已,她爹無底洞的名號可不是白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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