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從中字面看，「江湖」指水域，有水的地方才有江湖。中國的文明發(fā)展，也是從長江、黃河水系演化而來。水域是生存的命脈，但是中國整體還是內陸國家。內陸國家最大的特點，是以農耕為生。古代農耕為生的人，道德觀自然是從土地里產生的。這骨子里的道德觀，就是不能離自己的土地太遠。所以大部分人，一輩子不出周圍方圓五十里。而出門遠行的人，專門叫「游子」或者「浪子」。而今天農村消失之后，這兩個詞也幾乎消失了，你飛到地球另一頭，也不會成浪子。

農耕社會，人口流動少，大部分人待在自己一畝三分地，沒有江湖的概念。只有靠水的地方，人口流動大，又因為交通運輸，歷來跟利益掛鉤，于是有了「江湖」。江湖的發(fā)源，其實是碼頭文化。五湖四海的人，因為流動性大，又相互爭奪資源、利益，難免產生沖突，有沖突，自然就有打打殺殺殺，愛恨情仇。

本質上，不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是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

對于農耕社會的秩序來說，就是井田制。你的地是你的，我的地是我的。誰地里長出的莊稼，就是誰的。你要跑人家地里，哪怕就是割了一把韭菜，那也叫偷。但對于一些臨水而居，靠江河湖海打漁為生的人來說，不這樣的。水域不存在誰的，里頭的魚，誰打著算誰的。這種爭奪性，是江湖文化的本質。所以在武俠小說里，武林秘籍或寶藏，從來沒有特定的歸屬，大家都認為誰搶到算誰的。至于道德，不存在的。誰能打，誰就有道德。

到互聯(lián)網社會，「江湖」的概念，其實已經在消亡。今人和古人，其實靠流量做生意。但古代的流量，是指水域的流量。但今人的流量，變成了互聯(lián)網的流量。今天的文明，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變成了「有網的地方，就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