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南下打工一年的林中云終于回到了家鄉(xiāng)。
離開家的這一年,讓她真正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之大,讓她真正開了眼。
見到家里的親人,林中云喜不自禁,滿面喜色。
叫一聲爸,叫一聲媽,一人一身新衣服奉上。
叫一聲奶奶,送上一頂新帽子。
給小旭的是一款隨身聽,還是時下最新款的。
給小月的是一臺英語跟讀機。
家里的親人人人有份,如果以此推斷小云在外的這一年賺大發(fā)啦,那也未免夸張。廣東省作為上個世紀改革開放的最前沿,機會多多那是肯定的,但那只限于投資者,投機商。而對于像小云這樣的打工族來說,無非就是比內(nèi)地多了幾條出路,只要能吃苦,安心工作,收入也比內(nèi)地要高且穩(wěn)定??赡且环忠幻际强侩p手不停工作換來的。
小云一開始做工,每個月也就三百多塊工資,看著同行能拿到五六百,這讓她羨慕不已,也下決心盡快成為一名熟練工。
所以只能說明這孩子有心,尤其對待親人,她舍得。
單說給小旭和小月買的禮物,兩樣幾乎耗費了她一個月的工資。
自己就是因為學歷太低,所以才不得不去做最底層的工作。若是她也有個高中或者中專學歷,那在廠子里起碼給個文職工作或管理崗位。事少錢多又體面,到哪里都會被高看一眼。
她知道弟弟妹妹求上進,這也給了她動力,一定要支持他們上大學。
除此之外,小云變戲法一樣從行李箱倒騰出來日用品,什么洗衣粉、洗發(fā)水、牙膏……還有火車上自己沒舍得吃的香腸和榨菜。
那些日用品都是廠里平時發(fā)的勞保用品,用去一些,大部分都積攢下來帶回家。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她的眼里,這些不起眼的小物品家里都用得著,能省一點是一點。
前人走西口,闖關東,皆為榮歸故里,衣錦還鄉(xiāng)的這一天。
小云雖然沒有發(fā)大財,但看到弟弟妹妹歡呼雀躍,父母欣慰的微笑,這一刻,林中云心里比蜜甜。
東西南北中,發(fā)財?shù)綇V東。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官??;不到廣東,不知道自己錢少。都是那時的流行語。
好像廣東遍地都是錢啊,可那只是有錢人的天堂。對于像小云這樣的打工妹,只有她能感同身受,一年來所受的苦和累,也只有她心里最清楚,但小云是不會講出來的。
想起年初,她和未婚夫楊剛懷揣夢想和憧憬踏上了開往廣東東湖的大巴。一路擁擠不堪,一路顛簸前行,三天三夜的車馬勞頓,他們終于到了東莞地界。
還好有同學的地址,費盡周折總算找到了同學。
當時的東莞只要有熟人介紹,進廠打工相對還是容易的,尤其歡迎小云這樣能吃苦又安分的女工。
小云找到的是一家電子廠的工作,每天有打不完的螺絲,焊不完的錫條。開始因為是個新手,笨手笨在所難腳免。為了盡量趕上全車間進度,少挨拉長罵,她甚至不敢喝水,以減少上廁所的次數(shù)。
隨著加班的增多,手速越來越快,漸漸的,她每個月也能領到五百多塊。
五百多塊,這對一個農(nóng)家孩子意味著什么?對一個農(nóng)村貧困家庭意味著什么?
那是莊稼人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苦哈哈的收入。
每天像機器人一樣滴重復著一個動作,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小云眼前恍惚,感覺自己就是流水線上的一個環(huán)節(jié),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在哪里。
也唯有每月發(fā)工資的時候,去郵局給家里寄錢的時候,小云才會流露出開心的微笑。他知道,父母再不用為弟弟妹妹的學費發(fā)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