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背陽的宿舍,空調(diào)定在19°,寧一推門進(jìn)來便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一股干燥冷風(fēng)。沒覺得太低,反而美滋滋地反手踹上門,懷里抱著兩杯泡面,另一手捏著零錢,手腕上掛著一只裝著兩顆茶葉蛋的塑料袋。
夏天么,人長不出好胃口,泡面當(dāng)然是最好的選擇了。
水壺咕嚕嚕冒著泡兒,室內(nèi)溫度不高,蒸騰的白煙也不太看得清楚,只隱隱能瞧見學(xué)妹掛在床邊的輕巧明信片在熱氣的擾動下蕩漾。
寧一麻溜地拆了包裝和杯內(nèi)佐料,剝了雞蛋,滿上開水,然后點開《尋味順德》,樂淘淘地畫餅充饑,等美食天成。
自《舌尖上的中國》大熱以來,央視攜手各個省市地方,接連出了不少引人垂涎的美食紀(jì)錄片,美食的誘惑確實無可匹敵,但最可愛的還是各網(wǎng)站的評論區(qū),對,哪怕是掐架也掐得讓人恨不起來,甜咸黨就不用說了,這水火不相容的兩派如今依然霸占了江湖的大半江山。而另一方面,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南北成了口味劃分的另一標(biāo)準(zhǔn),這讓寧一著實有點兒不知所措了,在長江江邊長大的人應(yīng)該屬于南方,還是北方呢?
若說南方,寧一是實心實意的咸黨,雖然豆腐腦照樣非甜的不吃,但她卻半點沒有蘇菜甜黨居多的認(rèn)識,甜膩塞牙的點心半點不碰,若說北方,寧一心尖兒上的面食只有餃子,拉面油潑面之類一概不愛吃。
迫不得已,只好折中一下,自稱中方人了,如此,在南北之爭火熱進(jìn)行時,寧一也能守著自個兒的一畝三分地,開開心心地看熱鬧了。
寧一有個怪癖,她特別愛看天南海北的小伙伴們?yōu)橥环N食物的名字爭論不休。
你說地瓜?我們叫番薯??!我們那兒地瓜就是番薯,紅黃紫三種,哪兒有什么白的。
這是香瓜?香瓜不是黃皮白瓤或者白皮白囊嗎?綠皮的都不香,你們竟然叫她香瓜?
為美食吵架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有時間聊什么天氣如何,還不如在餐桌上爭吵一宿呢。
不過,寧一自認(rèn)局外人淡然自處的瀟灑沒持續(xù)多久,因為天南地北的小伙伴們又言辭鑿鑿地吵起來了,這回牽扯的面有點廣,寧一的一畝地兒也未能免于戰(zhàn)火。
八大菜系之首是粵菜好吧?川菜拿得出手的也就火鍋了。
前面的,你把我魯菜放在哪兒了?
魯菜就不要找存在感了,指望大家跟你們一樣整天大蔥夾餅?
說魯菜只有大蔥夾餅的你是多無知?
寧一一句句讀下去,八大菜系六個都派出了代表人物在較勁兒,偏偏沒有人提蘇菜,蘇菜不服四個字滴溜溜在舌尖轉(zhuǎn)了一圈兒,又很沒骨氣地吞下去了。
蘇菜有什么?
很慚愧,寧一從沒認(rèn)真了解過。
揚州炒飯,無錫小排,水煮白菜,脆餅火腿,肉松董糖,黃橋燒餅,南京鹽水鴨,靖江豬肉脯,白蒲茶干,腦子翻個底朝天只有這些了,哪道菜是哪家的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比如曾經(jīng)自以為是家鄉(xiāng)特產(chǎn)的發(fā)糕,跟祖籍蜀地的閨蜜一炫耀,人家鄉(xiāng)也有發(fā)糕,同樣的酸甜,同樣的白白胖胖,到底是誰家特色,整個面紅耳赤也不能定論。
味道真是奇妙得很,千里相隔的吳蜀口味竟有大片的重合點,而且不僅僅是口味類似,連口音也不存在太大差別,寧一操著一口不很地道的吳語跟閨蜜聊天簡直毫無溝通障礙。
喂喂,你們也太不把水土當(dāng)一回事兒了吧!
紀(jì)錄片看了五分鐘,寧一趁著第一道菜清點食材的機(jī)會,把熱透了的醬料包盡數(shù)倒進(jìn)了泡面杯,攪拌不出半分,小小一間宿舍飄起胃口大開的辣香。
吃美食看美食,省得待會兒只能捧著轆轆饑腸瘋子一樣撓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