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載】calling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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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恐怕是這學(xué)校里唯一一個沒有手機的高中女生了。而且,我沒唱過卡拉O.K.,也沒拍過貼紙照,連我自己都覺得我這樣的人真是罕見極了。

  雖說校規(guī)禁止,但是校園里幾乎是每個人都有一部手機。老實說,每當(dāng)同學(xué)在教室里亮出手機時,我的心就平靜不了;每當(dāng)在教室聽到來電音樂時就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一看到大家都沖著那小小的通訊器講話,我就再次意識到:我沒有朋友,連一個也沒有。

  教室里所有人都通過手機網(wǎng)絡(luò)互相聯(lián)系著,而我卻被摒之于外,好像大家正手拉手圍成一個圈在開心笑,只有我在圈外,無聊地踢踢小石頭。

  我也想跟他們一樣擁有手機,只是知道世上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會有人給我打電話,我不用手機也是這個原因。世界上已沒人跟我一起唱卡拉O.K.,也沒人跟我一塊拍貼紙照。

  我口齒笨拙,只要有人跟我說話時,我的態(tài)度就不期然生硬起來,我會冷淡地敷衍他,以免別人看穿我的軟弱。我不知道該怎樣去回應(yīng)對方的話,所以只是含糊地笑笑,讓人沒趣。為怕重蹈覆轍,我只好與人保持距離,盡量少跟別人談話。

  我曾分析過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最后認為:也許我把別人的話過分當(dāng)真,明明白白是開玩笑的話,那還好說,若對方說的并不是真心話而只是社交客套時,我就不能立即反應(yīng)過來。無論跟誰講話,都只會一板一眼地回答。待周圍的人失聲而笑時,方才明白原來對方是在開玩笑。

  “你這個發(fā)行可真漂亮啊!”

  小學(xué)時,短發(fā)的我曾被一個女孩稱贊,我很開心,還有一種幸福的感覺。之后的兩年,我都維持著同一個發(fā)型。

  升上中學(xué)以后,我才知道,她的話只不過是奉承話。有天在學(xué)校的走廊里,她領(lǐng)著幾個朋友,與我擦肩而過,就在那瞬間,他瞥見我的臉,就跟他的朋友耳語:

  “這個人兩年前就流著這個發(fā)型,其實一點都不適合她?!?/p>

  我不想刻意去聽,可還是被我聽到了。一直為自己的發(fā)型欣喜的我,原來是一個笨蛋。類似的事情遭遇多了,跟別人說話時,內(nèi)心就不禁緊張起來。

  由春天升讀高中以后,我也不能跟誰親密起來,最后,我成為教室里非常特別的人,誰都小心謹慎地對待我,雖然共處一室,卻有一種唯我在外的感覺。

  最難熬的是休息時間,同學(xué)成群湊在一起嘻哈玩笑,而只有我一個繼續(xù)呆坐在椅子上。教室里鬧得越歡樂,我越不是味兒,只覺得自己周圍的空間被割離,充斥著正在膨脹的孤獨感。

  那么,沒有手機就順理成章地表明我沒有朋友,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情,認為不能跟人順暢交流是一種病態(tài),覺得自己腳不成朋友是個廢人。

  在教室里我經(jīng)常裝出一幅若無其事泰然處之的樣子,不介意沒人跟我說話。倘若這樣的自己真能不知不覺間變得無所謂的話,那該多好啊。

  在手機貼上貼紙的女孩子們一旦搖晃著那可愛的手機吊飾,我就受不了。想必他們肯定有很多朋友,手機的電話簿上也滿是電話號碼吧!這樣一想,自己總會又羨慕又難過,心想要是自己也可以這樣就好了。

  午休的時候,我經(jīng)常待在圖書館,因為教室里沒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整個學(xué)校只有圖書館才能容納我。

  管內(nèi)很安靜,空調(diào)設(shè)施齊備,如今是冬天,暖氣從墻壁旁的暖爐里冒出來,對于怕冷又容易感冒的我而言,可真是該感激流涕了。

  我盡量不往有人的地方去,選在暖氣附近的桌子坐下。在距離下午課堂開始前的幾十分鐘里,我會反復(fù)讀那些雖喜歡但已經(jīng)翻了不知幾遍的短篇小說,或者打個盹來消磨時間。

  那天,我伏案閉上眼睛,突然想到了手機。

  最近我常在想,如果我有權(quán)利擁有手機的話,要什么款式才好呢?只是想象的話就不會給人添麻煩,不存在失敗,還能天馬行空一番,叫我樂此不疲。

  白色的就很不錯,摸上去滑溜溜的更好。

  不知從何時起,只要幻想一下自己獨有的手機,我的嘴角就會向上彎,心情愉快起來。對我來說,能夠按自己的想法來幻想是非常重要的。

  一天的課堂活動結(jié)束后辦理最早離校的總是我。這并非我腳步快,而是因為我既不參加課外活動,也沒有一起玩的朋友。一上完課,在學(xué)校就沒什么事干了。我一個人兩手插在衣袋里,垂著頭回家去。

  途經(jīng)電器商店的話,就拿幾張手機的宣傳單。在巴士上出神地看著??戳丝醋钚率謾C機型的介紹,就沒完沒了地想:啊……有很多方便的功能?。〔恢挥X就到站了。

  父母經(jīng)常很晚才回家,我又是獨生女,所以就算早回家,家里也不會有任何人。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把宣傳單放在桌上,然后托著下巴一邊凝神,一邊想在圖書館那樣,在腦里想象自己的手機。

  我盡可能真實地勾畫這支手機,他儼然就在我面前一樣。在我想象的領(lǐng)域里,這支手機的小巧,熒幕有液晶時鐘顯示,內(nèi)置綠燈,以便在光線不足的時候派上用場。至于來電時發(fā)出的旋律嘛,就選我喜愛的電影音樂吧!影片《巴格達咖啡屋》里那首動聽的曲子就很不錯,我要收集用美妙的和弦鈴聲來呼喚我。

  當(dāng)兼職的母親回家后,開門的聲響最終把我從天馬行空的世界里帶回來。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就溜走了。

  無論是在上課,還是在吃飯,我腦子里都在想著這個夢想中的手機。白色流線形的機身宛如陶瓷般光滑,拿起來格外輕巧,握在手里恰到好處??墒俏疫@支有血有肉的手還是無法握住腦海里的手機,我只可以想象手觸摸到它時的那種感覺。

  不久,我發(fā)覺自己無論睜開眼還是合上眼,腦里都有一部手機,即使在看著其他東西時,在另一個與視覺區(qū)域不同的地方里,也能看得見那潔白而小巧的物體。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的存在勝過周圍所有的一切,它是那么的清晰,輪廓是那么地鮮明。

  因為大部分時間我都是一個人獨處所以可以不受干擾,盡情地在腦海里想象它。我一想到他不屬于其他人,而是惟我獨有的手機時就快樂透了。在虛幻中,我好幾次撫摸它光滑的表面,它既不用充電,液晶的文字屏幕也不會被弄臟,鐘表的功能也能好好運作。

  這個實際不存在的物體已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

  一月份的一個早上。

  天氣很冷,隔著窗看到的景色冷冷清清的,天陰沉得很,迎接渾濁的一天。我被鬧鐘吵醒,睡得迷糊的腦袋勉強整理思緒。呆在屋子里還是口吐白氣,我一邊發(fā)抖,一邊把散放在床邊的書翻了一遍,“我的手機放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已經(jīng)到了下樓吃早餐的時間了,我卻在發(fā)悶,剛剛在被窩里做的夢現(xiàn)在變成一片片零散的薄霧,籠罩著整個腦袋。

  聽到有人上樓的腳步聲,直覺那是母親。

  “涼子啊,天亮啦,還不起床?”

  “嗯……等一下,手機不見了,我在找……”

  我這樣應(yīng)著門外敲門的母親。

  “你什么時候有手機了?”

  母親那奇怪的嗓音“砰”的一聲敲醒了我迷糊的意識。

  對了,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的手機在現(xiàn)實中根本不存在,我怎么會在床邊四處找尋它呢?我完全忘記了他只是我在腦海里恣意拼湊的東西。

  “涼子啊,你今天忘了戴手表上學(xué)吧!等巴士時很不方便吧?”

  夜里,做兼職的母親一回來就對我說。

  “我忘了戴手表?”

  整天我都沒發(fā)現(xiàn),不可思議的是,就算不知道時間,我也不覺得怎樣。那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很疑惑,但瞬間即恍然大悟。

  雖然沒有手表,但我看到了腦海里的手機,無意識地通過那液晶時鐘來看時間。

  可是,虛構(gòu)而成的東西會指示正確的時刻嗎?

  我看了一下腦里手機的液晶鐘表,此刻是八時十二分。

  我又看了一眼掛在墻上實實在在的鐘,分針動了一下,與時針一起剛好指向八時十二分。

  我只覺心跳加速腦里幻想的手輕輕地彈了彈同是幻想出來的手機那光滑的表面,發(fā)出“叮咚”一聲,很輕,很細,卻在腦里回蕩。

  放學(xué)回家途中,巴士上有手機響了,使鬧鐘般的鈴聲。坐在我前面的男生慌忙翻著袋子,關(guān)掉吵遍車廂的電子鈴聲,把電話貼著耳朵說話。

  因為車廂內(nèi)置暖氣設(shè)備,車窗蒙上了一層白霧,看不見外面的風(fēng)景。我一邊讓思緒亂飛,一邊茫茫地環(huán)視車廂,車廂內(nèi)除了我和那個男生外,就只有一位兩角跨著通道,手抱購物袋的阿姨,她似乎不太高興地注視著那個正在通話的男生。

  我那復(fù)雜的心情難以言喻,在車廂和店內(nèi)用手機也許會給人帶來不便,可另一方面,我卻對此有一份近乎憧憬的感情。

  那男生一掛電話,司機就對著喇叭說道:

  “為免給乘客造成不便,請盡量避免在車內(nèi)使用手提電話?!?/p>

  其實那不過是雞毛蒜皮的事而已。之后巴士一直安靜地走了十分鐘左右,溫暖的空氣讓人感覺舒適,我半打著瞌睡。

  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最初我還以為又是前座那男生的電話,合上眼沒在意。不一會,我發(fā)覺情況有點不對勁,睡魔也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鬧著的鈴聲跟剛剛的不同,這一回是和弦的旋律,是似曾相識的電影曲子,那聲音竟與我想象過的來電鈴聲不謀而合。

  是誰的電話?

  我環(huán)視車廂一遍,尋找電話的主人。司機,男生,阿姨,除我之外,車里只有這三個人了,可是他們誰都沒有動靜,樣子也不像聽到那不絕于耳的來電旋律。

  他們不可能聽不到的,我滿腦子疑惑,也有點不安。此刻我已預(yù)感到些什么,下意識地緊緊握住膝蓋上的書包。掛在書包把手上我最喜歡的鑰匙扣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嚨嗒嚨嗒……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以視覺以外的神經(jīng)窺視自己的大腦,我的預(yù)感應(yīng)驗了!那支由我幻想出來的白色手機竟然受到電波。此刻正在我的大腦里奏響鈴聲,告訴我有來電!

  *2*

  近乎恐怖的感覺襲遍全身,這事是不可能的!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

  即使世界萬事萬物皆離棄我,腦里這個通訊儀器也不會離開我半步,我覺得電話已經(jīng)遠離我的掌心,正在到處橫沖直撞。

  但是,我也不可能永遠不接電話,我雖然感到恐懼,卻也不能把手機拋棄。因為對我而言,我腦里的電話比任何事物都要真,都要美。

  我想象用手顫顫巍巍地拿起了那不真實的手機,按停了一直作響的音樂。我猶豫片刻,在腦里開始對著白色電話發(fā)問:

  “……喂喂?”

  “?。∵@個……”是一把年輕男性的聲音,從虛幻的手機那一頭傳來。

  “真的接通了”

  他感嘆地嘟噥道,我缺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這意想不到的事情令我非??只?,禁不住掛了電話。我一邊思索著大概有人在惡作劇,一邊前后左右看看車廂,可是沒看到有那把聲音特征的男主人。乘客們絲毫沒發(fā)現(xiàn)我腦里有電話打來,只是隨著車輛在搖晃。

  大概我的腦袋真的有什么不對勁。

  到達巴士站,我給司機看過月票,正要從暖和的車廂踏出寒冷的門外,那一刻,音樂又在我大腦里奏響了,我被它弄得措手不及,更差點滑倒在車梯上。

  我沒有馬馬上接電話,我需要時間來讓心情平靜,車輛撇下我開走了。寒風(fēng)颯颯,冷得要命,我深呼吸了一口足以讓肺凍僵的冷空氣,那躍動的好奇心驅(qū)使我去接電話。

  我在大腦里按下接聽鍵。

  “喂喂……”

  “請不要掛電話!或許你在驚恐這突如其來的事,可這絕不是惡作劇電話來的!”仍舊是剛才的那個人。

  我不禁覺得‘惡作劇電話’這個詞有點意思,必須說點什么才合適,于是提心吊膽地對著電話一問一答。大概因為情況異常吧,平日與他人僵持時所襲來的磨人緊張感并沒有出現(xiàn)。

  “……我不知道說什么好,我現(xiàn)在是用腦里的電話在跟你說話……”

  “我也一樣啊,用腦里的電話在說話?!?/p>

  “你很清楚我的電話號碼呀,可我明明沒有在電話本里記下過。”

  “我試播電話號碼常用的數(shù)字,試了十次都沒接通,想著這次再不行就放棄了,沒想到接通你了?!?/p>

  “你第一次打來的時候,我無意中掛掉了,對不起?!?/p>

  “沒關(guān)系,手機本來就有重播功能嘛,我簡單地重播就行了?!?/p>

  從車站到家要走三百米左右,街上冷冷清清,天空披著灰色的云,顯得特別灰暗。路旁一排排矮房子,窗戶沒折射出燈光,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樹木干枯,修長的樹枝隨風(fēng)亂舞,看起來像手骨在向人招手。

  我用圍巾包著半張臉,慢慢地走,整個人都在想那把來自大腦深處的聲音。

  他自稱是野崎真也,跟我一樣,也是每天在腦子里思考收集的事。他說他意識到這本來該是虛幻的電話,卻給人一種甚為強烈的存在感,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他就試撥電話。

  “難以置信……”

  我失聲嘀咕道,沒料出了自己以外,居然還有靠想象手機來自得其樂的怪人。

  一到家門口,我就從袋里掏出鑰匙來。

  “不好意思,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我想好好整理一下,可以先撥電話嗎?”

  “嗯,我也是這樣想?!?/p>

  老實說,好久沒跟人聊天了,他讓我感到充實,不過再說下去的話,頭腦就會更混亂了。

  掛掉腦里的電話,踏進家門,無人的家一片寂靜,黑暗似是一頭怪獸猛然撲嗤過來。要是在往日,自然不會在意,可不知為什么,此刻卻覺得只有我孤零零一個人的家,空洞得像一個不寒而栗的怪獸,孤寂的感覺在體內(nèi)迅速擴散,我趕緊開了客廳和廚房的燈。

  我泡了咖啡,躲進被爐里,雖然開了電視機,卻沒有看。

  我一直在想真也這個人物,是否真有其人呢?一定是我過于渴望有個說話的伴兒,于是無意中虛構(gòu)出一個人來。

  與其說是跟誰的腦海相通了,不如說是自己生病了才會這樣,病到會想象出另外一個人來。同時,我也從新意識到自己原來是這么強烈地渴求知心朋友。在教室里即時裝作若無其事,心靈深處還是在無休止地討厭孤獨。沒有人在身邊是多么痛苦,可是現(xiàn)在,我卻想把自己關(guān)在腦海那個唯我的世界里。

  太可怕了,太令人不安了。這虛幻電話到底是什么怪物?。〔恢挥X連自己也糊涂了,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這回我要打給他。

  可是,我不知道真也的電話號碼,糟了!那家伙把號碼設(shè)置為隱藏狀態(tài),我要和他通話,唯有等他打過來。

  我放棄了原先的想法,試著撥了‘117’。聽到的會不會是天氣預(yù)報呢?我神經(jīng)高度緊張地聆聽著腦里的手機,那邊傳來的是一把女子的聲音。

  “這個號碼目前尚未有用戶登記……”

  接下來我試撥了詢問時間的號碼,結(jié)果還是一樣。警署,消防署,現(xiàn)實世界里種種電話號碼統(tǒng)統(tǒng)撥了一遍,但全都不通。接著我就撥自己喜愛的號碼,每一回都收到留言,表示號碼仍未登記。到底說這話的女子是誰呢?

  聽了約十五條留言后,心想如接著的號碼也行不通的話,那就放棄,我有選撥了幾個號碼,不抱任何期望地聽著大腦深處。這次居然沒收到短訊,而是聽到接通的鈴聲,好像已經(jīng)接通了某個地方。面對事情突然的進展,我雖看不見附近有人,卻還是不經(jīng)意地端正了坐姿。

  “喂喂?”

  不一會,手機那頭傳來一把女聲,我不知怎么回事,所以不太說得出話來。我不禁判定這女子大概又是我想象出來的人。

  “對不起,突然給你打電話。”

  “不,沒什么,反正也是閑著,你叫什么名字?”

  我報上自己的名字。

  “噢,是涼子嗎?我叫由美,是大學(xué)生。呀,你好象很困惑呀,是不是還沒適應(yīng)用大腦的電話講話呀?”

  我向她坦然,并向她說明剛剛還有一位叫真也的男生打來。

  “你為這突發(fā)的事情而感到迷惑嗎?不過沒什么大不了啦?!?/p>

  由美又通過腦里的手機說。她今年20歲,好像是一個人住在單身公寓。跟我說話時聲音溫柔沉著,讓滿腦子混亂的我安心不少,感覺自己被暖意包圍。

  “我也是這樣,所以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現(xiàn)在也在懷疑吧,那個真也和我是不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人吧?”

  她讀懂了我的心。她告訴我這種想法是不對的,還叫我證明的辦法。

  “下次真也打電話來時,試試我現(xiàn)在教你的方法,就可以證明她是個真實存在的人?!?/p>

  “真的要用這么復(fù)雜的方法嗎?”

  “實際上還有更簡單的方法,但我不告訴你?!?/p>

  我暗中嘆了口氣。

  “不過它可能不再打來了。”

  “一定會再打來的!”

  她自信滿滿地說,接著又告訴我那些無形電話線路的一些事情。

  例如我真實地開口說的話,不管聲音有多大,周圍空氣震動所產(chǎn)生的聲音是傳不到大腦電話那邊的。至于使用大腦電話時,只有心中想著要說的話,說話才能傳遞給對方。

  另外,很多時候,電話的主人是不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既沒有電話本,有沒有電話查詢,所以要給陌生人打電話,只有依賴偶然。當(dāng)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號碼。

  “電話號碼總是被設(shè)定在隱藏狀態(tài),即使改變了設(shè)定畫面,功能也改變不了。”

  一邊聽著由美的說明,一邊想起剛才真也的號碼也是設(shè)定為隱藏狀態(tài)的。

  倘若真也是真實的人物,那么他撥了哪個號碼來接通我的手機呢?

  “明白了嗎?好好聽著。有時候電話這頭和那頭會出現(xiàn)時差。你那邊現(xiàn)在是何年何月何日?”

  回答了他的提問,才知道我們之間有好幾天的時差。相對于我現(xiàn)在的時間,由美似乎是在數(shù)日后的未來世界里跟我說話的。

  “時差總是固定不變的,所以沒必要啦!即使電話被掛斷了,這一邊要是過了5分鐘,電話那頭也同樣會過了5分鐘的?!?/p>

  至于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種時差,她好像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與時間有關(guān)的因數(shù)包含在號碼當(dāng)中,或者是因為打電話的人不同而引起差異吧。

  “真也可能會再打電話來的,我先掛斷了。呀,沒有什么好顧慮的,你下次再打來吧!按一下重播就可以了。我還想再跟你聊呢。”

  結(jié)束了與由美的電話,她對我說的“我還想再跟你聊呢”,讓我著實高興了好一會。接到突如其來的電話還能鎮(zhèn)靜地應(yīng)對,她可真是個成熟的人,我跟她實在相差十萬八千里。

  真也打電話來是在兩個小時后,這回我多多少少可以從容應(yīng)對了。

  “上次思考之后我稍稍思考了一下,覺得你可能是我幻想出來的人?!?/p>

  他說了這樣的開場白。不管是剛才的由美,還是這個人,他們的想法都不謀而合。我一邊重新泡咖啡,一邊解說從由美那里聽來,有關(guān)大腦電話的資料。即使現(xiàn)在父母在身旁看著我,想必也看不出我在跟別人通話吧。因為我只是拿勺子在攪著杯里的咖啡而已,嘴巴卻一動不動。

  “現(xiàn)在我的手表指向7點整。”

  “我這邊是8點。”

  我跟真也之間也有時差,只是不向由美的那般大。雖然活在同年同日里,可電話那頭的他卻比我晚60分鐘的世界。

  “那么,為了確定我們各自都是真實存在的,來試一試那個女孩所說的方法吧?”

  十分鐘后,我把自行車停在便利店旁。四周漆黑一片,便利店內(nèi)被日光燈照得燈火通明,腦里的電話一直處在通話狀態(tài)。

  兩分鐘后,真也告知他也到了便利店。就是說,在我到達前約58分鐘,他就走進什么地方的店里了。

  我站在擺放雜志的地方。

  “今天好像是新一期周刊《少年星期天》的出版日呀,你那邊的便利店里也有這種雜志嗎?”

  “有?!?/p>

  我坦白承認,我不是它的讀者。

  “我也是,那么我們都完全不知眼前這雜志的內(nèi)容了?!?/p>

  “因為今天才剛剛上市發(fā)售,所以不可能事先看過嘛!那我問你,本周《少年星期天》第149頁上刊登著什么漫畫?”

  我說的是有據(jù)可尋的頁碼,當(dāng)然,我并不知道答案。

  “我現(xiàn)在就察看一下?!?/p>

  由美交給我的所謂‘方法’,就是指這個:讓對方去查自己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然后對照答案,根據(jù)對方答案的正確與否,就能判斷對方是否真的存在。

  “149頁是……《Memory Off》這漫畫,是安達充的連載漫畫,而且是后續(xù)篇呢!”

  真也說出答案。如果答對的話,那么,電話那頭就不是我體內(nèi)的幻想世界,而是廣闊而活生生的一片天空。

  我拿起面前一本《少年星期天》,翻到真也說的那一頁。

  真也確是一個活脫脫的人!他正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

  這次輪到他向我發(fā)問,我得回答他的提問,一次證明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355頁第3個畫面上寫了什么?”

  我找出他指定的頁碼。

  “上面畫有衣著怪異的人,還有古怪的對白呢!”

  那是不堪入目的對白,我難以啟齒。

  “什么呀!回答具體一點吧!稍等,我翻看一下?!闭嬉舱f道。之后,傳來高昂的聲音:“真的,就是跟你答得一模一樣!你也是個真人!”

  我抒懷地笑了。雖然我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來,可是心聲卻直接傳達給真也。發(fā)覺他聽到了我笑,只覺得紅暈爬上臉頰。依靠大腦電話來談話,要掩飾情感不容易,這個以前與他人接觸的方式實在無法相提并論。

  這樣一來,我也證明了自己的存在。不過,這種相互驗證的游戲太好玩了,所以我們幾度輪流發(fā)問。一脫口說出不知所謂的話,我們就笑個沒完,腦海里就一直縈繞著兩人的笑聲。

  此后,真也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剛開始是簡短的聊天,不久就能聊上1,2個小時。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會熱切盼望他的來電。每逢課間休息,我獨自在教室凝視著大家開心地喧鬧時,就熱切期待大腦里奏響那熟悉的旋律。電話一響,我就迫不及待去接聽,像被長期關(guān)押在牢里,終被允許到鐵窗外走走的犯人。當(dāng)然,所謂的犯人只不過是打個比喻,我還是很慶幸自己不曾嘗過牢獄之苦。

  真也17歲,比我大一歲。從我這里去他住的地方,坐飛機和巴士約需3個小時。

  “我性格很內(nèi)向?!?/p>

  他親口說,但我無法相信。至少從跟他用大腦電話交談的印象來看,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是?!?/p>

  “是嗎?看不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通過大腦聯(lián)絡(luò)交流以來,我覺得自己好像健談很多。除了重要的事外,我們好像什么也能滔滔不絕呢!”

  他也跟我一樣,沒有能親密談心的朋友。

  “我可不是自夸,我平時從早上進校門,到傍晚放學(xué),都經(jīng)常沒說過一句話?!?/p>

  果然不值得自夸。

  “那個時候,就覺得以后每一天都會這樣過。世間如此之大,竟沒有與我并肩而行的人,就好像被遺棄在荒漠里一樣凄涼。老實說,我不知道你能否體會這種恐怖感……”

  我一個人在學(xué)校前的車站等車,一面聽著他訴說。冷冽的寒風(fēng)刺痛雙頰,呼出白蒙蒙的氣息,仿佛把靈魂也凍結(jié)了。

  “我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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