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碰到的樂觀堅強的人不少,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阿姨。這位阿姨是小區(qū)里的一個熟人,一個四歲孩子的外婆。我經(jīng)常出門能碰到,每次見到她都是樂呵呵的,一臉的燦爛,雖然皺紋堆積如溝壑般,牙齒稀疏如散落的幾顆玉米,但她的笑是那么舒朗。當然從她的穿著外貌舉止可以判斷老人是干過粗話的人,老人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雙手粗糙,老人的手勁很大,之前看她一手抱娃,一手推車,輕而易舉。小孩幾乎是她一個人帶大的,而且還要照顧老伴,料理家務。一次老人拍拍我的肩膀,我能感覺那厚實的手掌壓下來的力道有些重,雖然她只是笑笑拍拍我的肩膀,但那手必是經(jīng)過長年累月的負重,否則不會那么大的勁。好像練過功的人,稍微點下手指就能彰顯非凡功力。隨著與之熟悉,經(jīng)常拉些家常,老人對我逐漸親熱。因了這親熱,必會說出更多家長里短。而那一次她說出自己最沉痛的秘密時,我為之震驚不已。
老太太已六十出頭,是山西人,這從她的口音也可以聽出來?,F(xiàn)在在女兒家住,幫著帶外孫女。女兒是醫(yī)生,平時特別忙。我也見過她女兒,圓白的臉,微胖的身材,臉上漾著笑,滿臉喜悅,很有福氣的樣子。而老太的老伴卻是個半癱的人這是我不經(jīng)意間問了一句才得知的答案。誰知背后有更多的辛酸。老太太當時跟我說時,語氣平和,顯然經(jīng)歷了磨難挫折,已讓她能淡然處之。我為自己的不小心的疑問感到后悔,但老人并沒在意,只像平時說話那樣,說出了這三四十年的苦楚和不易。
老太太在自己生完第二個孩子不久,她的丈夫由于拉架車子出了事故。當時拉得東西過重,路又不平,架車翻了,砸到她丈夫身上,結(jié)果脊椎斷裂,癱在床上。以后家庭的重擔全落在她的身上。那時她還不到三十,而這個沉重的打擊讓整個家庭坍塌下來,她只能強撐著。雖然自小是農(nóng)村長大,但當整個家庭的開支都憑她一個人干活來維持時,可想而知那是多么艱難。而她只能靠種地養(yǎng)些家禽來過活。長年的體力勞動讓她過早的衰老,對丈夫十年如一日的細心照顧也讓她從沒半點空閑,幸而兩個孩子懂事,女兒考上大學找到好工作,兩個孩子都已成家立業(yè)。十來年后老太太的丈夫竟也恢復得不錯,自己慢慢能坐起來,現(xiàn)在竟能拄著拐杖能走幾步。雖干不了什么活,但能站起來借助拐杖走幾步也算奇跡。老太太云淡風輕地說著,沒有修飾也沒有什么情緒,像在說著別人的事。聽著這些,我內(nèi)心卻波瀾起伏,不敢相信眼前的愛笑的老人經(jīng)歷那么嚴重的生活考驗。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痛苦,內(nèi)心也經(jīng)歷了持久的煎熬吧。作為傾聽者我沒有問什么問題,只是聽她簡單地訴說。說完,她飽經(jīng)風霜的臉仍報以微笑。我想這笑容帶給整個家庭希望。她跟我說“我這肩膀都塌下去一塊,年輕時挑擔子,挑水,勒出來的”說著還給我看了一下,看著那陷下去的一塊,我不敢多看,眼里禁不住有朦朧的感覺,我想那是生活的勛章吧,那是生活磨礪留下的證據(jù),也是一位母親妻子的偉大表現(xiàn)。
這位老太太現(xiàn)在輕松不少,外孫女已上幼兒園,閑著沒事,她去鍛煉鍛煉。碰到她時,她依然笑容滿面??吹侥切θ菸視耄@笑容背后的苦難坎坷誰又曉得呢,而她卻不因那些困苦而憂愁,那么樂觀積極。這讓我想起巴爾扎克的一句話:歡樂是希望之花,能夠賜給她以力量,使她可以毫無畏懼地正視人生的坎坷。而我們年輕人稍微碰到些困難就抱怨連連,怨父母窮,階級固化,卻不找自身原因,輕易屈服于挫折。生活給予磨難,何不樂觀應對,把困難當成墊腳石,迎難而上。艱難困苦玉汝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