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在鄉(xiāng)村長大，村莊中的電線桿從田地間錯交到村莊里，印象中我曾和幾個小伙伴在村子里的電線桿下觀望燕子回南方、燕崽們練習飛翔的嘰喳景象。燕子來時已是春天，春雨時常纏綿不已地洗刷大地，燕子常常銜來樹枝和泥土在屋檐下筑巢。

兒時的男孩們甚是頑皮，大孩子們是不肯搭理我們小孩子的，他們上山下水從來不要我們跟著，一來是因為累贅，二來怕自己挨家人罵。所以我們只能和年紀一樣或是相差一兩歲的孩子一起玩，燕子在屋檐下筑巢，我們覺得很新奇，常常在屋檐下看著燕子飛來飛去，但燕子也有害怕的時候，因為偶有孩子調(diào)皮，小小的人兒撐著竹竿去捅掉燕子巢，使得燕子再也不敢在那戶人家的屋檐下駐留，只能另尋他處重新筑巢。這種行為往往都會挨家中爺爺奶奶的罵，聽他們說燕子是有福氣的，能來家中筑巢已是幸運?，F(xiàn)在想來，那時的捅燕子的巢實在是太過殘忍，偶爾有剛生下不久的燕子也一并被捅得掉下來，能否存活全靠運氣。

村莊雖小，但那時候依然是熱熱鬧鬧的，爺爺奶奶那一輩的人兒還在田地間耕耘，在田地間能看到很多人的身影，他們隔著好遠田地都在互相說著今年的收成如何，或是什么時候才種下農(nóng)作物，還有就是今年的天氣較往年的天氣如何，是否有害于農(nóng)作物的收成等等。村莊里的老人們時常串門，今天在這家說說話，明日到那家聊聊天，孩子們想要找自家的爺爺奶奶只需到那幾處地方看看就行，或是聽聽哪里有爺爺奶奶們說話的聲音，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去找便是。

隨著我們的長大，小小的村莊日漸老去，村莊里的老人們也老去了許多，村莊里不再有那些年的熱鬧景象。田地都變成了荒地，有的老人已是日日枯坐著，不再走動串門聊天；有的老人隨子女搬到城市定居，卻時常想回家；有的老人已經(jīng)老去，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村莊里的人是越來越多，但都不在村莊里長大，只在逢年過節(jié)回來幾日，孩子們都不在一起長大，村莊也日漸荒涼，只剩最后的老人堅守在這個他們?yōu)樯疃鴦谧饕惠呑拥拇迩f，那些田地他們依然想要耕種，但已是無能為力，曾經(jīng)是他們在田地里勞作養(yǎng)活了一個家，而他們老了是子女在城市里工作養(yǎng)活一個家。

燕子又回到了我家的屋檐下，沒有孩子拿竹竿捅掉燕子巢，也沒有一起長大的孩子們好奇地看著燕子們，因為曾經(jīng)是孩子的我們都已經(jīng)長大，都已經(jīng)遠離了村莊，有些牽掛已是遺憾，而我的牽掛仍在村莊，因為我的奶奶仍在村莊里生活，回家成了我假期的習慣，哪怕只是短短的兩天，我依然會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陪陪我的奶奶。

我家的屋檐下住著燕子一家，它們是去年春天才在這里住下的，奶奶看到燕子筑巢的時候很開心，她勒令我們不能嚇到燕子，讓它們安心筑巢。奶奶說燕子常常晚上回來，白日里出去覓食，晚上回家里也是個歸處。

倦鳥歸巢時空村已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