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一直在琢磨通感這種修飾手法。我認為把通感用好了,定能打開創(chuàng)作手法上的新世界。徹底擺脫意識流和后現(xiàn)代主義。試想形容一個女孩子的音容相貌不再用“妳讓我的視線無法轉(zhuǎn)移到他處”、“我對你一見鐘情了”、“今晚夜色真美”等等這樣的老生常談。而是說,“你的聲音真是青翠欲滴”,“聽妳說話就像一道飯后健胃湯”,“如果要我說,我覺得在這兒跟你呆上幾分鐘讓我欣賞了一幅達芬奇未發(fā)表的秘密佳作?!笔遣皇歉屓搜矍耙涣痢.?dāng)然,貿(mào)然地這么說或這么表達總會叫人感到異類和難以接受、難以理解。因為總得照顧一下許多不喜歡拐彎抹角說話和壓根就對文學(xué)提不起興趣的人們。那好,我就姑且先嘗試一下。總會有意想不到的發(fā)現(xiàn)的!
我在九號線徐家匯站遇到一個女孩,當(dāng)時是下午四點或五點(不會更晚了)。她十八歲左右(也許更?。?。她的臉小得核桃一樣,又象極了地鐵廣播里正在播放的抒情純音樂旅行曲。(我想表達的是:看到她的臉就覺得簡直是純音樂旅行曲的下一個音符。)我喜歡的女孩其實不是這個類型。但眼下我愿意將就,因為剛剛面試又沒戲了,心情實在糟的很。
我盯了她二十分鐘左右了。她背對著我玩手機,還沒發(fā)現(xiàn)我。旁人若是稍稍留意我倆,肯定以為我是她的哥哥或表哥,下班回來,順便跟上高中或剛步入大學(xué)的妹妹一起回家。不會是男朋友,我倆的姿態(tài)和站的位置已經(jīng)說明這點了。我認為現(xiàn)在上去打招呼不妥。萬一被拒絕就萬事休矣。不能這么冒失。更重要的是,我其實還蠻享受這種狀態(tài)的。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臉型跟輕音樂如此搭的女郎。哪怕只是站在她身后,我也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成了她的下一個旋律了。
“她在等什么人”,我想。但愿別是男朋友。那樣的話我的處境將會極其尷尬。雞蛋湯才喝了一半,眼看著另一半慢慢涼掉,傳出腥味。(真發(fā)生這種事的話)我會這么形容那時的心情。這么寫下去會慢慢違背我的初衷。我的意思是,還是沿用之前的心理描寫或是來個恰如其分的比喻之類的。我的心情該是這樣的:有天晚上我夢見一片彩虹,它悅耳如清水滴石、甘甜似蜂蜜、芳香如花精。我竊喜自己先于別人發(fā)現(xiàn)了它,正享受著感官的喜悅;卻突然發(fā)現(xiàn)那只是一條變色龍的脊背。奇怪的是,天上沒有彩虹,其他地方也沒有。這時四周本來宇宙空間般黑洞洞的地方瞬間全部被照亮了。光源不是別的,是數(shù)不盡的大大小小的變色龍。對了!這里只有變色龍和它們黏糊糊的脊背。我感到胃極速縮小,不得不醒過來。
她等的不是男朋友,是女性朋友。我緩了口氣。她的這位女性朋友穿衣服像包粽子或木乃伊(盡管她只穿了一件麻色短袖上衣,但我還是要這么說)。誰讓她的衣服折得一層又一層。這下我的處境更加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