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梔子花剛剛盛開，鮮嫩欲滴的花瓣散發(fā)出的清香溢滿了整個房間。老劉靠在窗臺邊，靜靜聞著花香，眼光停留于躺在病床上的父親。
老劉也快四十歲了，自去年母親因病去世后，父親也接著一病不起，需要長期住院療養(yǎng)。老劉本來在機關單位做著文職工作，父親生病后，他便請了長假到醫(yī)院日夜照料。照顧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老人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手無縛雞之力的他時常被折騰得焦頭爛額，好在父親的病最近有所好轉(zhuǎn)，老劉一顆懸著的心也得到些許安慰。
老劉看著潔白的梔子花瓣，想起了自己已去世的母親。母親為自己操勞了一輩子，臨終前還緊緊抓住老劉瘦削的手臂，仍然放心不下他。
老劉從小體弱多病，和同齡的孩子比起來瘦削矮小，父母為此焦心不已，好歹是平平安安長大了。但自幼多病形成了懦弱的性子，剛結婚的老婆嫌他窩囊，也不愿和他過下去，至今老劉仍是孑然一身。
“咚咚咚……”一陣清脆的敲門聲喚醒了沉思的老劉，護士小李推門走了進來。
“病人要換床單了，病人家屬過來幫一下忙?！?/p>
老劉愣了一下，確認護士是在叫自己之后，趕緊走到病床邊，準備和護士小李一起先把父親抬到輪椅上。老劉有些緊張，手都有些僵硬，雙手抱住了父親的肩部，父親也是緊緊地抓住他的身子，小李則抬起了他父親的腿。
兩人顫顫巍巍地把父親抱起來，老劉手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突然他手上一滑，老父親又重重地摔在了病床上。小李被嚇了一跳，趕緊檢查老人有沒有受傷，又瞪著老劉說：“你干嘛??？”
“他手上沒勁，他，他沒勁，我沒事，沒摔著?！崩细赣H趕緊替兒子解釋。
老劉在旁邊羞得不敢說話，小李又瞪了他一眼，自顧自走出了病房。過了一會，小李她帶了一個男護工進來，兩個人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匕牙蟿⒏赣H放到了輪椅上，又麻利地換了床單。老劉有些窘迫地在一旁站著，感覺自己什么忙也幫不上。
午后，溫暖的陽光灑滿了醫(yī)院的庭落里，老劉一個人在石子路上走著。每天父親午睡的時候，也是老劉每天稍作歇息的時間。老劉找到了一張干凈的長椅，靜靜地坐著，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對面的一塊大石頭發(fā)呆。
過了良久，老劉深深嘆了一口氣，看到四周沒人，他一時竟走上前去一下抱起那大塊花崗巖。石頭比想象中的重，老劉一下子像是喘不過氣來了，但他還緊緊地抱住那塊石頭。
“喂！你在干什么??？”
一陣熟悉的聲音嚇得老劉趕緊扔掉了石頭，轉(zhuǎn)頭一看，原來是護士小李。
“我……我在鍛煉身體，對，鍛煉身體。”老劉臉上有些發(fā)燙，顯得特別局促不安。
“鍛煉身體？噗，哪有這樣鍛煉的??？”小李被老劉的樣子逗笑了。
“呵呵……”老劉有些尷尬地摸著頭。
“這樣吧，反正你每天都在醫(yī)院里，過來兼職做個護工吧，又有工資又能鍛煉，怎么樣？”
“我可以嗎？不怕搞砸嗎？”老劉眼里流過一絲光彩，卻又擔心道。
“沒事，先從輕活干起嘛，有我看著，不會有問題的。”
就這樣，老劉就在醫(yī)院里做起了兼職。一開始只是打掃衛(wèi)生，有時候會被叫去安置醫(yī)療器械，慢慢地，醫(yī)院里的醫(yī)生和病人都認識了一個總是埋頭干活的護工。跟大家相熟之后，老劉依舊是不愛說話，但現(xiàn)在笑臉常掛在臉上，干活也輕快了許多。
“老劉，過來幫忙抬一下病人。”
“老劉，我剛買了新鮮的橘子，過來嘗嘗咯。”
“老劉，我今天出院了，這兩個月來真的難為你了。”
……
幾個月后的一天清晨，老劉沒有留在病房照顧父親，而是一個個房間地串門，跟大家道別。今天是父親出院的日子，想到父親重泛光彩的眼睛，老劉心里有說不出的喜悅。
回到病房后，看到小李捧著那盆梔子花在和父親在道別。
“老爺子，您回家也要多點走動，再過一個多月就能下地走路了?！?/p>
“哈哈，好的好的，小李，謝謝你，謝謝你?！?/p>
老劉走到父親病床邊，拿出整理好的行李，還有一張嶄新的輪椅。
“爸，都收拾好了，我們回家吧。”
“坐了那么久的輪椅，今天不想坐了，你背我出去吧?！?/p>
小李笑著從老劉手上接過了行李，放到了輪椅上。
老劉愣了一下，臉上也露出微笑。父親雙手挽住老劉的肩膀，老劉輕輕一抬，便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匕牙蠣斪颖沉似饋?，小李推著輪椅跟在后面?/p>
老劉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向醫(yī)院門口走去。
他感覺每一步，都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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