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的時候,對老師穿的高跟鞋特別感興趣。每次,聽到鞋跟敲擊地板的清脆聲音,都能讓喧鬧的我們頓時安靜下來??粗蠋煷└吒臉幼?,心中充滿渴望。后來,師范學習的最后一年,終于擁有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雙高跟鞋。
那是一雙簡簡單單的淺口單跟鞋。純黑色的鞋面,沒有一點裝飾。記得當時好像也就二三十塊錢,現(xiàn)在想來,其實做工很是粗糙。說是高跟鞋,跟也就兩三厘米。但是,足以令我欣喜萬分。
剛剛買回來時,不好意思穿到教室。在宿舍里,走來走去的感覺高跟鞋的聲音,美美的。后來,還是按耐不住,穿上,走出了宿舍。當自己鞋跟與地面碰觸的聲音響起時,心理一片熨帖。
有了第一雙,那么第二雙,第三雙也就隨之而來了。在成人后的日子中,我的鞋跟隨著歲月逐漸累加。從一開始的二三厘米,越穿越高。最高時,我可以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飛。
18歲開始,踩著高跟鞋,恣意飛揚的走過青春歲月。又穿著高跟鞋,堅強有力的走進我的而立之年。期間,除了懷孕那一年,其余時間一律不變的高跟鞋。12年調到現(xiàn)在的學校時,踩的就是讓我自信滿滿的高跟鞋。后來,漸漸與同事熟悉后,總有關心我的人對我的鞋跟充滿擔心。面對好意,我也只是笑笑。對高跟鞋的情懷,我只想自己品味。
年輕時,我最喜單根鞋。覺得只有精致的高跟鞋配著的女人,才更有女人味。走起路來,身形優(yōu)美。婀娜多姿中,盡顯精致。因此,買鞋時,平跟鞋,坡跟鞋,均不在我的視線范圍。平跟鞋,會讓不足160的我自卑感爆棚。坡跟鞋,那厚厚的底子總給我一種笨重感。會讓追求精美的我,感覺粗壯。因此,尤為不喜。

2014年,接近不惑之年時,腰錐不幸“突出”。在醫(yī)院接受治療,終于被迫換下我鐘情了二十幾年的高跟鞋。當時,心情的沮喪用語言無法言表。不知是為高跟鞋的落幕,還是為自己慘淡的人生。穿著新買的平底鞋,心理酸澀無比。似乎,脫下高跟鞋,我的芳華年代也跟之逝去。當時,班上一個小美妞還在“做后記”中說:“老師,你穿平跟鞋了,那你那么漂亮的高跟鞋怎么辦?”把我問得,一片無奈。歲月,磨掉了我引以為美的“高跟”……
邁著越來越匆忙的腳步,我在落寞中,平平前行。后來,還是不死心??吹狡恋母吒膭涌偸遣挥杉?。零零星星的,又買過幾雙二三厘米的高跟鞋。但不敢再整天整天的穿,也就是在課少的時間穿上半天,安慰安慰自己疲憊的心靈而已。高跟鞋帶給我的那份美麗,湮沒在喧鬧的塵囂中……
前兩天,又去購置鞋子。游走在一雙雙精美的鞋子中間,眼睛還是忍不住看高跟鞋。腰好一點了,可是膝蓋又出問題。所以,還是得買平跟的。走過一家又一家,就是心不過情不愿。忽然,一雙煙灰色的鞋子進入視野。平滑的鞋面沒有裝飾,勻勻的色澤讓人感覺很舒服。拿起一看,卻是一雙坡跟。二三厘米的坡跟,使得鞋子看起來很平穩(wěn)。有點猶豫,又有些心動。在售貨員的強烈推薦下,開始試穿。踩在地上,走了兩圈,很是舒服。這時,看著坡跟居然也覺順眼。
再試走幾步,忽然發(fā)現(xiàn),坡跟是平跟與高跟之間的完美結合。你看,它用自己的“坡”填充了單根所遺留的空白,又用自己的“坡”補充了平跟所欠缺的單薄。它的“坡”,既有高跟的“高”又有平跟的“平”。這不就可以滿足我既想“高”還想“平”的愿望?雖被疾病磨掉鞋跟,可愛美之心還是女人的專項。心理的天平,越偏越多。最后,果斷拿下。既然穿不成高跟,那就用這個既“平”又“高”的坡跟,來安慰我不舍的情懷吧。
拎著人生中的第一雙坡跟鞋回家時,想起自己以前對它的嫌棄。一時間,很是感慨。它曾經被我嗤之以鼻的“厚重”,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正是它的魅力之所在。原來對坡跟鞋的偏見,其實來源于自己的狹隘。正如愛默生所說:“生活中大多數(shù)的陰霾,歸咎于我們自己擋住了陽光?!逼赂倪@份“厚重”,輕狂年少時是看不懂的。只有歷經滄桑之后,才能讀懂它的可貴。
沉思中,突然感覺,不惑之年的我就是一雙“坡跟鞋”。沒有了青春靈動時的明麗,又沒有從心所欲的自在。然而,又是連接而立與耳順的關鍵。從奮進之執(zhí)拗,走向靈魂之通達。這一段不惑歲月,絕不可缺。而這看似笨重的歲月,連接的卻是“幼”與“老”。人到中年,我們必須用厚重的腳步,平平穩(wěn)穩(wěn)的走過每一個春秋冬夏。用歲月累積生命的“高”度,又用情懷撫“平”生活的磨難。再用自己的“厚重”,給老和少換一份安寧。如今,舍棄嬌美的“高跟鞋”接受厚重的“坡跟鞋”,接受的其實就是中年的使命。
原來,歲月是最好的老師。在無聲無息帶走顯而易見的美好時,卻用悄無聲息的改變告訴你我:往日不可追,來日仍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