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1.
曹成瑞想起以前看村上春樹的《且聽風(fēng)吟》。
村上春樹坐在廚房餐桌旁，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在稿紙上寫小說。他寫的時候應(yīng)該沒想過自己的作品會獲獎，他就是一邊喝酒一邊寫自己喜歡寫的。
看著電腦桌上的啤酒瓶，不知不覺中曹成瑞已經(jīng)喝了三瓶啤酒了。
中午沒吃東西，心思全在陶七五寫的《無題》上面。此時他準(zhǔn)備下樓吃點東西，再買些啤酒。
14:13。
東邊天際陰沉，但曹成瑞頭頂?shù)奶炜諈s還是艷陽高照。
他拎著裝空啤酒瓶的塑料兜子，剛走出樓道就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墩”。啤酒瓶子也摔了個稀碎，右手掌還被劃了個小口子。
“媽的。”
曹成瑞咬著牙站起來，回頭看看臺階上什么都沒有，就那么憑空腳下一滑。他把塑料兜扔進垃圾箱，用嘴嘬了嘬傷口，把血吐在地上。
“轟隆”一聲悶響，再抬頭看，烏云密布。
只是一瞬間的事，雨由小變大。
2.
“老板，來份十八的米線，清湯放魚丸和臘肉?！?/p>
曹成瑞匆匆吃完米線，趁著雨小跑到樓下的超市買了十瓶啤酒，又買了幾包花生米。
連跑帶顛地沖進單元門，身上早已經(jīng)濕透了。曹成瑞用力的跺了跺腳，樓道里的聲控?zé)舨]有亮起來。
“年久失修”他心想著小心翼翼的邁步走上臺階，右手的傷口有些發(fā)癢。
用鑰匙打開門，放下裝酒的袋子，曹成瑞長噓了一口氣。
他把啤酒放進冰箱，脫下濕漉漉的衣服，順手去開燈。
隨著“啪”的一聲，客廳的燈并沒有亮。曹成瑞微微皺眉又走到臥室按了下開關(guān)，燈依舊沒有亮。洗手間如此，廚房也是。
正當(dāng)他想到“停電”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猛地僵住。
剛才他用鑰匙打開門，放下裝酒的袋子，脫掉鞋，拿起袋子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把啤酒一瓶瓶放進去，他看的清清楚楚，冰箱內(nèi)是亮著的。沒錯，他清楚的記得冰箱照明是亮著的，他想著走到冰箱前，輕輕打開冰箱。
一道光從門縫里透出來。
沒錯，冰箱有電。曹成瑞接著檢查了電腦、插排，都有電。
整間屋子除了燈不好用以外其他都能用。
曹成瑞幾步走到陽臺，他想看看對面樓有沒有亮著的燈。
他趴在窗臺上往遠(yuǎn)處看，忽然一陣白光閃過，緊接著一聲震天的雷鳴劃過天空。他嚇了一跳，不由自己的一閉眼睛。再睜開眼的瞬間，他眼前從上面墜下一個白花花的影子。
“嘭”一聲悶響，有什么東西重重摔在了樓下的地面上。
曹成瑞心中好奇，趕忙探頭往樓下看。但是一眼望去地面上什么都沒有。他的頭發(fā)被雨淋濕，一個激靈縮回探出去的腦袋，就在電光火石間，樓上又墜下一個黑影，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落到樓下。他能真真切切的感到那物體劃過頭頂?shù)娘L(fēng)。
“轟隆”又是一聲響雷。
曹成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往樓下看去。
黑色的塑料袋子從高處摔在地上炸開在地面上散落了成片的垃圾。
“樓上誰這么缺德??？”曹成瑞沖著樓上喊了一嗓子，聲音被雨聲蓋住。
曹成瑞憤怒的關(guān)上陽臺的窗，罵罵咧咧的轉(zhuǎn)身回到客廳。他并沒有注意到電子鐘的時間從14:55跳到了14:56，時間流逝。
3.
雖然還是白天，但這突如其來的陰云將天空裝扮的似入夜一般。
我打開水龍頭，摘下眼鏡沖了沖頭發(fā)，又洗了把臉。
用毛巾擦拭著走出洗手間。
屋里的照明突然間都不好用了，我猜多半是電路的問題?？晒衷谄渌娖鞫己檬?，只有照明不好用。從窗戶看出去別人家都燈火通明。
我不是電工，不清楚這里面的毛病。
其實燈亮不亮無所謂，我現(xiàn)在心想著剛才那一袋子垃圾要是砸在我頭上，我非把這家人找出來，不賠個萬八千我是絕不能罷休的。
想到這我自己都樂了，能想到我敲開人家的門往地上一躺訛人家的樣子。
擦干頭發(fā)坐在電腦前，我想到啤酒便又起身從冰箱里拿了一瓶。
拿出手機，依然沒有李玲的信息。我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要不要給她打一個電話，問問她在干什么。
這應(yīng)該就是所說的“冷戰(zhàn)”吧。
男女因為吵架互不聯(lián)系，堅持著，倔強著，最后分開。
我嘆了口氣放下電話，繼續(xù)修改《無題》中的情節(jié)。
4.
陶七五抬眼看了看趙舒同，又看了看紙上的兩個字：無題。
他只覺得腿肚子轉(zhuǎn)筋，說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兒都不夸張。
“什，什么意思？”
陶七五咽了口吐沫。
“你不識字？”
“我，我認(rèn)，認(rèn)識字?！碧掌呶逋鶋ι峡苛丝拷又f：“你到底是人是鬼？”
趙舒同抱著肩膀笑了笑說：“我現(xiàn)在是不人不鬼吧……”
陶七五不說話，還是繼續(xù)吞咽口水，他感覺自己喉嚨發(fā)干，渾身冒汗。
“真的不明白？暈了？”
陶七五搖頭。
“有人想殺你。”
一道閃電照亮了樓道，趙舒同臉色慘白。
“姐，大姐……你別嚇唬我。”陶七五腿一軟癱坐在臺階上，時間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誰要殺我？”。
5.
曹成瑞喝了口啤酒，又拿起了手機。
現(xiàn)在的他心中很亂，滿腦子都是李玲，實在沒辦法把注意力集中到文字上。
正此間客廳的燈閃了閃，隨即亮了起來。
就在燈亮的瞬間，曹成瑞下定決心要給李玲打電話。
“嘟……嘟……”
響了許久，電話那頭才接通。
“喂？”曹成瑞先開口。
對方?jīng)]有回應(yīng)。
“喂？能聽得見么？”曹成瑞又發(fā)聲問道。
“能?！?/p>
李玲的聲音不冷不熱。
“上班呢？”
“是?！?/p>
“還在生氣？”
“沒有?！?/p>
“都是我不好?！?/p>
“你都挺好的。”
曹成瑞沉聲開口道：“我想你了?！?/p>
“嗯……”
李玲聲“嗯”了一聲，聲音聽起來很怪。
“玲？”曹成瑞發(fā)現(xiàn)異常關(guān)切的問：“你怎么了？聽你的聲音好像不太舒服?！?/p>
“我沒事……”最后一個“事”字拉了個長音，李玲頓了幾秒說：“你要沒什么事，我就掛了?！?/p>
還不等曹成瑞回答李玲便掛斷了電話。
盯著電話屏幕的曹成瑞愣了半晌，緩緩放下了電話。
他就愣愣地坐在電腦前，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
時間又再次一分一秒的從他耳根邊溜走。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曹成瑞舔了舔嘴唇，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6.
現(xiàn)在的我腦子很亂。
各種猜測在腦袋瓜子里竄來竄去，我不知道這是靈感還是預(yù)感。
“靈感”與“預(yù)感”僅僅一字之差。
我想著李玲的公司，辦公室、茶水間、經(jīng)理的辦公室、洗手間。她身邊的男同事，她的上司還有她身邊的女同事。
李玲還會不會到松柏來找我？
我想不會了。
7.
雨一直下，忽大忽小，沒有了雷聲。
能想象的到，整座城市的交通現(xiàn)在已經(jīng)陷入了癱瘓。嚴(yán)重內(nèi)澇，拋錨熄火的車輛，到處都在堵車，回不去家的人們焦急的等待著。
曹成瑞放下酒瓶才發(fā)現(xiàn)燈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熄滅了。
黑暗籠罩著他，只有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
word閃著，最后一行字：有人要殺我。
“咚咚”有人敲門。
曹成瑞扶了扶眼鏡起身走到門口。
“誰??？”
“我找陶七五?！?/p>
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不在啊，要不你直接給他打電話？”曹成瑞說完想了想拉開了門。
屋子里沒有燈，門外也沒有燈，借著電腦屏幕那微弱到可以忽略的亮光，曹成瑞睜大了眼看著。
門外空無一人。
但門口的地面上隱隱有水跡反射著微弱的光。
“人呢？那陶七五真不在家！你直接打他電話吧！”曹成瑞沖著樓梯下面喊道。在他想來那女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下樓去了。
關(guān)上門曹成瑞摸了摸下巴，心想著要給老陶打個電告訴他一聲有人找他。
拿起電話打過去，對方占線。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19:11。
“一會再打吧?！辈艹扇疣止局央娫捜拥搅松嘲l(fā)上。只一瞬間曹成瑞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從頭到腳汗毛直立。他扔到沙發(fā)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影綽綽照到沙發(fā)上坐著一個人。
那種突如其來的驚恐讓他血液凝固，無法呼吸，頭腦中一篇空白，叫不出也喊不出，緊繃的肌肉讓他無法動彈。
現(xiàn)在的一秒鐘就像是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曹成瑞的眼睛也無法動彈，只能死死盯著沙發(fā)上的人。
看起來這人個頭不高，但肩膀很寬，像極了評書里所說的那種“虎背熊腰黑黝黝一條剛猛漢子”。
只能暫且稱為漢子，因為曹成瑞看不清楚這人是男是女。
突然眼前一亮，曹成瑞短暫目盲，無法適應(yīng)亮光。
但這光亮卻驅(qū)散了他方才的極度恐懼，他的大腦又恢復(fù)了功能，大口吸著氣，大量的氧氣進入肺部，全身的上下因為氧氣變得松弛。
曹成瑞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全身一陣陣發(fā)抖。
等他適應(yīng)了光亮才發(fā)現(xiàn)是客廳的燈又亮了起來，沙發(fā)上并沒有人，只是沙發(fā)靠背上扔著他脫下來的衣服。
“唔”曹成瑞覺得一陣反胃，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走到馬桶前蹲下嘔吐起來。
他眼淚鼻涕一大把，正這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
曹成瑞用衛(wèi)生紙擦著嘴走到沙發(fā)前，他看著沙發(fā)短暫的猶豫了一下便拿起了手機。
是李玲的號碼。
“喂？”確實是李玲的聲音，正常的聲音。
“下班了？”
“嗯?！?/p>
“下午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李玲沒說話。
曹成瑞接著說道：“我就是想你了，你還會來松柏找我吧？”
“也許會吧?！?/p>
“那你好好的照顧自己！我等你來?！?/p>
“你也是?！?/p>
曹成瑞還想說什么，只聽到李玲說道：“地鐵來了，我先不跟你說啦，晚點咱們發(fā)信息?！?/p>
8.
窗外的雨一直下，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開著窗戶雨會被吹進屋里，關(guān)上窗子屋里又濕漉漉的發(fā)悶。
我走到燈開關(guān)近前，伸手按了下，“啪”的一聲，客廳的燈應(yīng)聲而滅，接著又按了下，燈又亮了起來。
反復(fù)試了幾次并沒有什么問題。
在燈滅的時候那沙發(fā)上看起來確實像是坐了個人，但實際上并沒有。
我坐回電腦前深吸了口氣，推了推眼鏡，接著敲打著鍵盤。
9.
確實覺得有人要殺我。
那是種被操控的感覺。
這絕不是巧合。
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巧合。
正文：第四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