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塞山前白鷺飛(四十二)
四十二
如花回到家后,不敢向陳來軍說明實情,她總覺得何美麗說的話有些遮掩,天下沒有這好的事情,輕輕松松就能把錢給賺了。她聽說住在西塞街對面的柯臘子幾年都沒做事情,常年蹲在麻將室,別人開他玩笑,“你不做事,老婆又下崗,你老婆拿什么錢花???”柯臘子有些結(jié)巴,老婆是章山農(nóng)村的,他一臉不屑,應(yīng)道:“你——你——捉急她沒——沒錢用,她——她褲子——一脫,錢——錢一大把?!闭f得大家哄堂大笑。
如花很少看到柯臘子老婆回來,偶爾見到也是一個側(cè)影,性感的衣服包不住婀娜的身材,她在前面一搖一扭,后面就有人指指點點,甚至有老太婆吐唾沫,如花都替她難為情,可她并不在乎,柯臘子更是無所謂。時間長了,大家習(xí)以為常,沒事時幾個年輕后生在麻將室逗柯臘子玩笑,柯臘子也不惱,啥話都往抖,陳來軍背后就罵柯臘子缺根筋,傻不拉幾。
如花當然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雖然何美麗說的輕描淡寫,她還是能覺得事情沒有說得那樣簡單,如果真有這么好的事情,那女人都去做了,何美麗還用得著親自找上自己?
沒過幾天陳來軍告訴如花,他姐夫哥有個表弟在工人村辦了個酒樓,因為就在鋼廠旁邊,生意特別紅火,陳愛梅已經(jīng)打了招呼,叫如花去后廚幫忙洗盤子,一月工資也給三百。如花去了之后才明白,原來這個酒樓陳愛梅是老板,她老公是派出所的所長,地痞流氓都不敢招惹,一些單位上的人情往來別人看在她老公面子上,都往這兒帶,生意自然比別家好許多。
如花就這樣到酒樓上班了,工人村離西塞不遠,三站路,上下班都很方便,碰到天氣不好,陳來軍開著麻木親自來接,大家都開玩笑說如花檔次高,有專車接送。
陳愛梅本來就不愿意把如花安排到酒樓上班,因為她心里比誰都清楚,如花是個什么樣的人,就算她不想招惹別人,保不齊別人會去招惹她。她經(jīng)不起弟弟三番兩次上門求情,單位是回去不了,那么多下崗工人都沒事情安排,她陳愛梅也該廉潔一次,不能做得太明顯。家里這個情況,如花做事總比呆在家里強,她陳愛梅沒有那多錢往娘家貼,救急不救窮。
如花上班的第一天,陳愛梅就找到后廚,和如花談了一次話,話里話外,如花聽出陳愛梅是要自己安守本分,千萬別給她丟臉。如花又不是傻子,姑子的側(cè)打旁敲,無非是怕自己像廠里那樣惹出是非,她面子過不去,下不了臺。這是私人餐館,不比廠里是公家的,真要出什么幺蛾子,陳愛梅還不殺了她。
陳愛梅老公表弟姓馬,單名一波字。他母親是陳愛梅老公的姑姑,姑表關(guān)系。人稱馬二爺,當年是黃思灣街道一型男,人長得一米八幾,高大帥氣,83年頂他爸爸進了鋼廠上班,但好高騖遠,吊兒郎當,他常年混跡于舞場。八五年嚴打期間有人舉報他亂搞男女關(guān)系,以談朋友為名玩弄女性,抓到牢里判了十年,去年才放出來。
姑姑就這一寶貝兒子,姑爺自從馬波判刑后一病不起,不到一年就含恨而去。馬波放出來后已有三十好幾,又沒單位,姑姑著急不過怕他又走彎路,求著陳愛梅老公幫著找個事情做,好歹有口飯吃。說也湊巧,陳愛梅私下接了工人村旁邊的餐館,正物色人員打理,就這樣馬波明面上成了這個餐館的老板。
馬波畢竟也是在牢里吃了幾年飯的人,他能說會道,察言觀色,腦子活泛,再加上陳愛梅夫婦倆背后推波助瀾,餐館生意日漸興隆。如花進來后,時間一長,馬波暗暗心里就有了小九九,這么漂亮的女人躲在后廚洗菜洗盤的,太屈才,要是能走到前面去,招待客人,保準生意更加紅火。但他不敢越池,因為陳愛梅再三叮囑,馮如花只能在后廚做事,不能到安排前面的招待任務(wù)。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有時生意火爆時,前臺照顧不過來,馬波特意叫如花出來幫忙,偶爾客串下服務(wù)員角色,反正陳愛梅不是天天過來,一來二去,如花對前臺服務(wù)招待工作也熟練到位,有些老顧客還經(jīng)常點名要如花點菜服務(wù)。
誰知一天中午陳愛梅帶著一幫人來吃飯,正好碰到如花拿著菜單在一包間點菜出來,一頭碰到。陳愛梅臉色頓時大變,連忙叫來馬波問是怎么回事,馬波早想好了對詞,三言兩語搪塞過去。
吃完飯送走客人,陳愛梅叫來如花,她對馬波的解釋并不相信,她要親耳聽聽如花是怎么說的。馬波剛才早在后廚給如花打了預(yù)防針,并教她如花回答,如花按馬波的原話重復(fù)一遍,說是店里生意忙,原先的一個服務(wù)員今天家中有事沒來,臨時叫她出來幫著點菜。
陳愛梅半信半疑,她再三囑咐如花,以后這種事盡量少干,馬波要是有什么意見你就直接說是我說的,叫他跟我講。如花點點頭,心里暗想,還不是怕我拋頭露面的,扯那多理由干什么?
俗話說,有了初一就有十五,馬波對如花的關(guān)照開始日益漸濃,他有意安排如花到前臺來干活,自己就有了更多時間和她套近乎,如花心里一直記著陳愛梅吩咐,盡量避免和馬波單獨相處機會,但事情發(fā)展不是如花想躲就能躲避了的,在現(xiàn)實面前她只能做那個無辜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