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年味兒

這是我第一個在家之外的地方過年。昨天打電話娘還說,我爹給我準備了雞腿,直到開吃的時候才想起我未能回家的事實。

其實,我最近體驗的過年的滋味已經(jīng)很淡,有時候也會覺得無趣了。未嫁且沒有男朋友的時候的幾年,過年回家便被忽然相聚的各路親戚詢問,其實他們現(xiàn)在也會問,只是當時比較敏感或害怕吧。那時候確實是非常難捱并且覺得痛苦不堪的,有時候便莫名起火,躁動的要發(fā)脾氣,便要惹得大家在愉快的日子里突然變得氣焰囂張了。不過除此之外,和孩子們在一起玩耍還是有意思多了,小孩兒總比大孩兒容易相處,特別是在五歲之前,你很多東西只需要觀察,并不需要互動參與,當個小孩兒的跟隨者,比合作者要輕松簡單的多。所幸,那時候的小朋友五歲之前,很歡樂。

除了相見相聚,在家超過三天也便沒有了新鮮感,別人待你便如往常,你的厭倦情緒也開始滋長,比方你開始想念網(wǎng)絡的日子,甚至想工作想學習想自由。其實,人很容易在三天后抽離的迷茫和厭倦,即便是出門旅行,只要想到最終還是要回到紛擾的城市里,寫字樓的格子間里,然后和各種人PK,就注定不能愉快的玩耍,或者徹底的放空。

不管世界多么大,你多么想出去走走看看,但最終落葉歸根,你終究要面對的是你的境遇,你所要面對的問題和一切事物還在原地,眼巴巴等你蛻變后的大招。

所以,有時出門走走,更多不是吃吃喝喝游游玩玩,更多是睹物生情,情深而思。風景像森林,吸納我身體里無法排解的二氧化碳。行走如思索,發(fā)酵我內心里那些迸發(fā)的潛在的小心思。

于是,有很多懺悔與反思,有很多計劃和夢想,如細菌般滋長。這成為每次假期的通病。

但還是愿意軟磨硬泡,和家人在一起。長大出門在外后,過年煮肉這場重戲,我爹都會等我到家。雖然肉我吃的越來越少,但這一例行的規(guī)矩卻沒改過。 肉吃不多,我卻歡喜那一鍋肉在大鍋里煮沸的情形,佐料包是娘用粗布裁成的四方塊,然后將花椒大料一并包扎起來,扔進肉鍋里,然后蔥切成大段,姜切成長段。灶膛里塞滿劈柴,風箱一拉火苗烘烘的包裹著鍋底,肉在沸騰的肉湯里,有大塊的里脊,肘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頭兒,然后蘸著醋,現(xiàn)在這般想起,竟想來上一大碗吃。

煮完肉后,便開始做紅白肉了,粉面、海帶、豆腐、肉丁等,以肉湯攪拌成半稠狀,放在大盆里,用大火后小火煮上幾個小時,等熟了后,冷卻幾個小時,把盆倒扣過來,切成若干小份,然后儲存起來,早先沒有冰箱,便盛在瓷盆里,放在沒有暖氣的一間屋子里,能吃到春暖解凍。這些年已不用大盆蒸了,而是盛在一個個腸袋里,包扎,蒸好,放在冰箱的冷藏,但為了存儲久一些,就會放在冷凍層,這樣,拿出來再吃的時候,卻不再有當初的口感,特別是冷凍后的紅白肉解凍后,不再是完整的塊狀,而是像失去黏性一般,散落如顆粒狀了。

煮肉和蒸紅白肉是我爹每年的例行。然后還會在二十八九剁上幾棵大白菜,在一個大盆里用水淘洗,放在布口袋里,擰干,再放到另一個大盆里,每年都要剁上大半盆,切蔥姜,攪拌放置,等除夕初一分別加上不同的肉餡兒,或者豬肉或者羊肉,就可以美美的吃一頓餃子。若是家里有不吃葷的,便割上二斤韭菜或者茴香,也分別剁成餡兒,炒幾個雞蛋,攪拌做餡兒,到時候包了餃子分別放在不同的拍拍兒上,先煮了素餡兒餃子,再煮葷的,大家便各自吃了各自歡喜了。

包餃子的事兒便是家里的女眷們負責了。通常娘帶著我們在大年三十晚上,聯(lián)歡晚會開的前后開始包餃子,一人揉面一人搟皮兒一人包,搟皮兒快的便可以供上兩三個人包了,偶爾小朋友們來湊熱鬧,大點兒的便是從案板上快速的偷拿一塊面團,一臉壞笑的離去;小的動作稍差,在擁擠的廚房里,他走過的時候,都害怕把一拍拍兒餃子打翻,所以通常喊弟弟來抱走,小孩兒便怏怏地皺著眉頭,用小胳膊一掄,是要掙脫束縛了。

還要準備的吃的就是要蒸上幾鍋饅頭,豆包糖包,每年我回家,我娘總是還要蒸上一些饅頭,因為我最喜歡吃饅頭,而大家更偏向吃其他的。也大概因為過年吃餃子的緣故吧,很少見有蒸包子的時候。發(fā)面和面揉面包豆包糖包,上鍋大火出鍋。這些都是我娘要做的。發(fā)面是一項技術活兒,也并不是每次都發(fā)的很好,所以在我的記憶里,有過幾次吃黃饅頭帶酸味兒或者硬的像石頭的經(jīng)歷。

有時會蒸年糕,黍子面兒和棗,然后蒸上一篦子,會吃很久。蒸年糕不是常有的,我小時候年糕大概都是大妗子小妗子給,后來我家也會蒸一點,但每次印象最深刻的是,蒸完年糕的篦子都要洗很久,粘粘的黍子面不是那么容易掉的。但這些我很少見了,我每次回家都已經(jīng)蒸好,只是每次做飯,會餾一些,洗蒸屜也是很麻煩的事情了。

主食之外,還會備些堅果零食類的,每年會先買一袋十斤的葵花瓜子,干炒或咸味兒的。這瓜子一買,地板上便很快糟起來,看電視吃瓜子,聊天吃瓜子,來人串門兒吃瓜子,不來人也吃瓜子。于是經(jīng)常年還沒到,瓜子就被吃了一袋,于是要再買一袋,才能過了這年。

還買些雜拌兒的糖果,我小時候吃糖太多,以至于壞了滿口的牙,有時牙疼的嗷嗷叫,以至于換牙后我便不怎么吃糖果了,只是依然喜歡吃甜點的東西。不過我家有吃糖的健將,所以每次買回來的糖都被收起來,找來找去找尋不到,還要拜托娘親放一馬來幾塊吃。

通常再爐上半麻袋的花生,花生是自己地里長的。爐花生是個技術加體力活兒。一般用細沙子做料,把沙子放在大鍋里,大火蒸熱,然后放進花生,用鐵锨翻炒,這時要控制火候,才能使花生爐的花生殼不糊不躁,花生仁香脆可口。大概因為花生是自家地里產的,也每次不吝惜的爐上半袋,但總是這些食物里吃的最慢的,一盤子瓜子和一盤子花生上來,總是一個時辰瓜子便沒了,而一天花生也未必能空了。大約我們更是偏愛瓜子一籌吧。

吃的準備好了,還要大掃除,屋里院里街道上,里里外外旮旮旯旯,都要收拾到適。上學時我和我弟每年的差事就是擦玻璃,六間正房的大玻璃通常要擦一個下午,遇到天冷有時還邊擦邊凍。屋里的清掃都是我娘搞定,而院子里我爹搞定。每年最歡喜的就是掃完院子后,拿著水管噴院子了,這時就可以聞到泥土的味道,土腥土腥,卻有時也像極了春天雨后的味道,隱隱的像是一種希望。

噴完院子,鄰里還會負責各自門前的街道,借來長長的黑管子,接到水管上,然后結結實實的把街上的角角落落噴個透,于是那平日里卷著塵土的路面,像下了場大雨,也徑自成了水流,又很快結了一層薄冰。鄰里相繼接上黑管子,于是一條街過去,都像雨過之后了。路上偶爾走過行人,都互相打個招呼,問聲好。

鄰里有會寫毛筆字的教書先生,每年都寫幾副對聯(lián),送給鄰里鄉(xiāng)親,于是清過的墻面上,北屋的大門東屋的大門上都出現(xiàn)了新整的對聯(lián)。我們只負責買院子大門的對聯(lián)和燈籠,再加幾個福字就好了。

當燈籠高高掛起的時候,聽到院子里奔跑的嬉戲,然后劃炮呲一聲接著啪一下,小朋友們已經(jīng)開始放炮了。放炮是孩子們最快樂的事情。甩炮劃炮都是孩子們新晉的最愛,而隨著年齡的增長,也越來越敢放大一點的炮了。

以前都是爹負責放炮,但很少買起花,我深刻的記得,小時候我們期待著放花,爹放了一個起花,那時起花是拿在手里放的。結果剛一點著,起花直接被扔到地上,然后起花噌一聲,徑自向南墻根下的狗窩跑去。每每想起這事兒,都覺得可樂。

后來就是我們都長大了,起花可以不用手拿著放了,而是放在地上,點上火,騰一聲,沖向天,嘭的五顏六色撐開一把煙花傘,在夜幕之下,溫暖絢爛。

從大年三十開始,每頓飯開飯前都是要上貢放鞭炮的,上貢是把做好的飯菜貢給神仙祖宗吃,放鞭炮老話說是蹦蹦窮勁兒,希望來年日子紅紅火火。特別想放炮了便跑去點一掛鞭,然后歡歡喜喜去吃飯了。

除夕到初五,每天早上吃不一樣餡兒的餃子,中午要做大魚大肉,平時做一鍋混各種菜的父母,終于有時間整各種菜,滿滿當當?shù)臄[在桌子上,孩子們便爬上桌子,或拿著雞腿啃,或拿著餃子滿口放。不同年齡的小孩兒有各自吃飯的歡愉,都吃的嘴里滿滿的,臉上滿滿的,卻又是津津有味的,認認真真的。

晚上卻都是以清淡為主,做點稀玉米面粥,吃點清涼爽口的涼菜,刷刷這一天的油。然后便坐在床沿上,沙發(fā)里,嗑著瓜子喝著水,看著電視聽著曲,打著麻將搓著牌,喜氣哈哈的度過這一天了。

走親串門聚會從除夕晚上開始。家里的男子們各帶瓶酒,聚在一起,去叔伯家,關系不錯的街坊家,一一走訪,一幫人陪著主人聊個天,或說說笑笑或動情寬慰,家長里短又長話短說。除夕那夜大家吃飯都早,早點訪完后,有的回家看春晚等零點放鞭炮煙花,有的則和好友一起打牌喝酒痛快半夜。每年這一夜,我便見到家里所有的兄弟們,擠滿我家屋子,逐個打趣討樂,不亦樂乎。

初一的餃子吃的也早,老話常說這天誰吃的早吃的多有福氣,往年幼時還會在餃子里包上一枚硬幣,誰吃到便是福氣。如今只說誰吃的多誰有福了。但熬了半夜又通常怕冷,早上便不肯起床,直到餃子煮好出了鍋,才不得已起。而那時,外邊的鞭炮聲早已把那新一年第一天的天空炸開,噼里啪啦的響個不停。

新婚的媳婦會被婆婆帶著去親戚家認門拜年。所以前幾年家里哥哥弟弟娶媳婦的時候,起得尤其早,生怕人帶著媳婦來了還沒起,沒面子。這幾年各家都娶了媳婦,孩子們都滿地跑了,于是也懶怠了些,特別是孩子還小,小媳婦們就更懶怠了,這飯也便吃的沒有之前那么早了。

吃完飯,男子們集結成一撥繼續(xù)昨晚的行程,再挨家挨戶的走上一遍。孩子們就跟著娘兒們集成另一隊,也按著規(guī)矩,先去看家里最年長的,然后依著輩分次第,逐一拜年問安。只要家里有更年長的,小一輩的都集結起來去拜訪。開始是女人們帶著自家媳婦去拜見家族里的長輩,然后又是女人們帶著媳婦孫子拜見家族里的長輩,輩輩傳承,不變的初一禮節(jié)。

幼時隨著娘和嬸子大娘們去拜年,還是要磕頭的。而今只記得當年磕頭,不記得是否得過壓歲錢。也只記得只有姥爺給過壓歲錢,大概都是幾毛錢。奶奶好像也給過,大概因為孩子多,便只給一毛錢。如今拜年不必磕頭的,一般親戚還是不給壓歲錢的。這讓我有一種錯覺,在我家不流行壓歲錢吧。不過孩子們好像也不在乎什么壓歲錢,早晨起來,看到床前美美的衣服,便開心一些吧。至少我當年是這樣的吧。

初二初四是女兒回娘家的日子,這日女婿都要帶上煙酒糕點,帶著媳婦孩子回老丈人家。而一群好事的小伙或老娘們兒,便會去這些老丈人家,總是想些方法刁難女婿,有時會藏了女婿的衣服,脫了他的鞋,或者給他涂些白面,各種招數(shù),總之就是要拿些好處,讓他出點錢,或者大家買煙買糖買瓜子。這在我們那叫剝女婿。有些新婚的女婿便在第一年不敢去老丈人家,都怕鬧得過火弄得不愉快的。也有有備而來的,揣些零錢,有人來剝,就慷慨的拿出來,好像識相的人也就不那么較真了。

初三初五是上墳燒紙的日子。家里有老了人的,便在這日上墳祭祖。這時候的祭品非常豐盛,有初一的餃子,各種糖果點心都不在話下。幼時還和小伙伴們,跑到墳地里,找燒過的祭品吃,那種被燒過的各種食物的味道,有時竟也是非常的獨特好吃。但長大后的我再也沒有干過這事兒,真是初生牛犢啥也不怕啊。

初五過完,就意味著年過完了。上學的孩子們繼續(xù)享受假期,但也要開始寫起作業(yè)了。上班的我們便要準備裝一堆吃的用的,滿滿的塞到行李箱,準備初六踏上征程,回歸正常生活了。于是各路迎來高峰,城市又躁動起來了。

年就如此,過的快了。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大地回暖,春將到來。生命進入另一個周期,我們只能來年再次回味這絲絲年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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