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夜晚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夢,它們滿溢著糖果的香醇,交織著光影的盈缺,它們將美好的幻想和赤裸的恐懼纏繞在一起,鋪就了無數個夜晚。
少年,和他們的夢。
1.
他總是做夢,關于冒險,關于友誼,關于拯救世界。他熱愛這些夢,更熱愛于把這些光怪陸離的夢寫成小說,把周圍的朋友編進故事,一個一個,一字一字,堆出自己的魔幻王國。
漸漸,他長大了,上了初中,讀了更多的書,認識了更多的人,而他的夢也更加深邃,更加的豐富,他的故事,也更加的精彩。于是乎,他的故事開始在同學之間傳閱,并且越來越受歡迎。
他開始覺得,自己生來就是為了成為一名作家,寫他的夢,把他的快樂傳遞給更多人。
然而某天,他的老師收走了他寫的故事。老師是這樣說的。你的故事雖然很精彩,但是那只是幻想?;孟霙]有錯,但是過度的幻想會讓人看不清眼前的世界,眼下,學習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老師的話聽在心里,覺得老師說得有理。但是,他還是想要把自己的故事拿回來啊,畢竟純手寫,只有一份啊,必須要回來。于是他給老師寫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信中他說,老師你小的時候一定也做過這類奇怪的夢吧,夢見伙伴,夢見魔王,夢見自己拯救全世界。
這是一封很長很長的信,他希望老師能慢慢讀,能理解他,把故事還給他。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故事到這來就結束了。
后來的他成了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普通的大學生,也出過國,找到了一份穩(wěn)定而踏實的工作,去了一個賢惠的妻子,而他的夜晚,不再有故事。
他明白,夢是奢侈品,唯少年獨有。夢也是高層建筑,所以忙于底層物質建設的人,很少能抬頭看到它們。
2.
X是我的一個發(fā)小,獅子座的他無論走到哪都是孩子王。記得當年,他意氣風發(fā),揮斥方遒,而我們這些小嘍啰,跟在他后面東奔西跑。作為大哥他當然很講義氣,一旦有小弟被人欺負,他會叫一幫子人去幫小弟算賬,然后我就是這幫人之一,當然,人多只是為壯大我們的士氣,處理矛盾什么的,他一般都是靠說教去解決,這也成就了他現在的不知是口才還是油嘴滑舌。他經常對我們說,我要當警察,把壞人都抓光,以后你們遇到危險就來找我。
后來我搬家了,很久沒跟他聯(lián)系。初中時發(fā)現我們在同一個學校,但是他對學習不怎么上心,努力學習了一段時間也沒什么進展,最后干脆不學了,每天打打游戲打打球,和兄弟們沒事聚一聚,生活還是滋潤。
有次在路上碰到他,和他聊了起來。談及未來,他臉一紅說,其實還是挺想當警察呢。然后又說,開玩笑的。說罷他就和兄弟們打第一人稱射擊游戲去了。
之后就是斷斷續(xù)續(xù)的聯(lián)系,我高三咬牙苦學,考上大學,他去了技術學校,學習建筑。春節(jié)時,我會偶爾和他還有他的兄弟們去網吧一起玩玩游戲,有時候是我看著他們玩。這幫人倒是很專注,隊友之間相互配合,打起比賽來一點都不虛。看著他坐在電腦前的背影,我其實挺想問問他關于警察的那個夢想,但是每次都卡在喉嚨里。網吧里充斥的濃重的煙氣讓我很不舒服,眼前霧霧的。然后在這片煙氣中,我仿佛看到了一支漂流在海面上的灰色玻璃瓶,一點一點地隱沒在海里,沒有撕心裂肺地破碎成玻璃渣,只是一點一點的消失在大海里。
其實啊,還是很希望有一天,當我被飛賊搶了包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撥通他的電話,大喊,警察叔叔快來抓壞人啊。
然后,也沒有然后了。
少年佇立在迷蒙的江南煙雨里,看不到煙雨遠方撐起的油紙傘。
少年佇立在燈火闌珊的城市一腳,抬頭卻看不見閃爍的星空。
那些形狀各異的夢,被裝進灰色的玻璃瓶,沒有人把它們雜碎成渣,它們只是在我們未察覺時,溶進了酸和堿里,然后再也撈不起那些尖銳的有棱角的七彩光芒。